距离隔得不远,依稀能听见舍友均匀的呼吸声,四周一切如常。
枕头处传来持续的震动,她顺着震感伸手去摸,才发现原来是手机的闹铃在响。
似乎每天的睡眠时间都非常短暂,一闭眼一睁眼就又是第二天。
苏雨晴松开攥紧被角的指尖,困意再次涌上心头,打算摁掉闹铃再睡一会儿。
然而,在她扫到屏幕的那一瞬间。
显示现在已经是五点三十!
再不起床,她今天就没法和周时深在二饭饮料贩卖机前“偶遇”,更没办法和他买到同一牌子的豆奶了!
苏雨晴强撑着掀开眼皮,咬紧牙关,摁掉闹铃,轻轻下床。
路过阳臺的全身镜,苏雨晴伸手盥洗臺上的拿漱口盅,刚迈开一步,迷迷瞪瞪往后回头,霎时间瞪圆了眼。
被全身镜裏的自己吓了一大跳。
眼周挂着两坨浓重的青黑,肿得简直可以和国宝拼个平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百年没睡觉。
她顶着黑眼圈回到一班教室,早上前两节课全凭意志力支撑,但等到做完早操的大课间,她再也扛不住,趴在课桌上,仅瞇了五分钟就沈入梦乡。
上课铃响。
第三节课是方讚的物理课,苏雨晴托着腮,盯着黑板上的动能公式,字母“k”渐渐出现双重迭影。她的脑袋从掌心滑落又支棱,支棱又继续滑落。
小鸡啄米般的脑袋成功引起方讚的註意,随着一根白色粉笔头精准扔到苏雨晴的额头,痛感瞬间驱散她的困意。
方讚站在讲臺上大吼:“苏雨晴!想打瞌睡到后面罚站去!”
紧接着教室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下课后,苏雨晴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座位,拿出桌洞裏的豆奶,贴在脸颊,试图用饮料的冰凉驱散身上的困意。可却无济于事,摆放一早上的冰冻豆奶早已不冰了。
下节是elsa的英语课,不得不听,她没办法,只好拉开笔袋拉链,从裏面找到三角尺,用尖锐的一头对准自己的大腿扎下去。
“啊!”
剧烈的刺痛感仿佛挑断苏雨晴的腿部神经,她的大腿不自觉打起颤,杨颖珊替她惊叫出声。
“苏苏!你疯了吗!干嘛用三角尺刺自己!”
杨颖珊的大嗓门立刻引来四周的目光,当然包括坐在后排的两个男生。
“我太困了,没办法集中註意力听课,只能想到这种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苏雨晴揉了揉发疼的大腿,偏头望向杨颖珊,无奈地耷拉下肩膀。
“苏苏,我半个月前就想说你了,每晚压榨自己的睡眠时间是不行的!一口吃不下一个大胖子!再怎么想提高成绩,也不能像你这样吧!天天躲厕所开夜车开到两三点,早上又五点半就起床!铁打的身体也要休息啊!”
杨颖珊没好气地觑着她,显然非常生气,接着,又扭过头敲了敲张桓宁的桌板,“张桓宁,你的风油精呢?放哪了,借来给苏苏用用。”
张桓宁急忙拧开风油精瓶盖,递过去,“小苏哦,你也太夸张了吧?在厕所开夜车开到两点?!我靠,这样上课不困才有鬼。”
话音刚落,周时深眉头一拧,把手中的钢笔一扔,烦躁地向后靠。
刚才上物理课时就觉得她不对劲儿,结果下课她又坐在椅子上,躬着身,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嘛。
直到杨颖珊大喊出声,他才知道到女生在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强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听课。
他註视着苏雨晴的背影,身旁的杨颖珊正在把风油精倒在食指上,恨铁不成钢一边骂,一边帮她揉太阳穴,他心裏也没来由地乱得很。
学习学到要“自残”,她究竟在搞什么。
周时深闭了闭眼,靠着椅背心烦地嘆出一口气。
三天后。
清晨时分。
两人如往常来到南湖畔凉亭。
周时深把口语练习压缩到十五分钟,从柱子旁捞过黑色书包,抽出裏面的四本笔记,“拿着。”
四本笔记本厚如砖,平平整整地摆放在石桌上。
苏雨晴一边翻棕色笔记本,一边问:“班长,你要把你的笔记借我吗?”
工整干凈的正楷字映入眼帘,便签黏在本子右侧分类知识点,裏面每一页满满当当易错点重点清晰标註。
几百页的内容涵盖数理化生。
笔记本主人的用心一目了然。
只是苏雨晴不理解,周时深为什么会整理那么基础的知识点。
“不是借你,是给你的。”周时深解答她心中的疑问,“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学习时间改从下午五点三十分开始,一直学到晚自习前。以后我会帮你全面补课,不仅仅是英语。”
“从今天起,你给我按时睡觉。”周时深补充强调,语气不容拒绝。
苏雨晴懵然地抬头。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从五点三十分学到七点晚自习,意味着他们的学习时间可以从原来的三十分钟延长到九十分钟。
左脑袋的黑恶魔在和她说:“赶紧答应!能和周时深一起学习你还要犹豫什么!”
右脑袋的白天使却在唤醒她的良知:“苏雨晴!人家没义务帮你补课!每天占用人家半小时的学习时间已经很对不起他了!无休止浪费他的学习时间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苏雨晴拧着眉反覆纠结,最后还是伸出手,推开四本笔记,“谢谢班长,但我觉得学习是自己的事.......”
周时深那么聪明,当然不会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他的神情挺无奈,委婉地提醒她:“学习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如果方法不对,会走很多弯路。牺牲睡眠时间的题海战术算不上好方法。”
何止算不上,简直蠢到家。
苏雨晴总感觉男生真正想说的是这句,只是为了维护她自尊心,才极力克制自己没骂她。
气氛僵持,周时深把笔记本再次推到她眼前,“真的不考虑考虑?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的。”
苏雨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立马伸手把笔记本抱进怀裏,“班长你干嘛要这样,你这样我……”会负罪感深重啊。
“那你要我怎么办?看着你天天用三角尺扎自己吗?”周时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空气静默一瞬。
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苏雨晴脸红地低下头,错开男生直白的视线。
周时深往柱子旁一靠,闭上眼,用掌缘压了压太阳穴,“你先看笔记,我好困,连熬三晚头好痛。”
“班长,你很不舒服吗?”
“还好,只要某人别浪费我的苦心,我就不会不舒服。”
苏雨晴心裏很是愧疚,垂着眼道歉:“对不起,我明天会按时过来补课,你赶紧睡会儿。”
“嗯。”
她侧过脸去看他,男生紧闭的双眼下,细密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着,根根分明。
许是阳光刺眼,他皱了皱眉,确定他在睡觉,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王子》,往西边一点一点挪动。
直至阴影完全遮挡男生的侧脸。
飞檐上的两只乌鸦在清唱,叽叽喳喳的。
周时深眉眼舒展,透过眼缝,看见苏雨晴一手举书,竖起食指对着乌鸦比“嘘”声的手势。
柔和的光线落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胸腔随之泛起一阵热潮。
他开始陷入自我怀疑,用苦肉计蓄意博取她同情,赌她会心软,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是不是太过卑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