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臺下学生们立马交头接耳,无一不露出惊讶的表情。
“卧槽,苏雨晴听力满分?”
“这次听力地狱级别无敌难的好吗!”
“看不出啊!她不是倒数第一,从平行班捡漏进来我们班的吗?”
“.......”
而手上还拎着红色水桶的杨颖珊闻言,兴奋地放下水桶,上前一把抱住苏雨晴,“妈呀,苏苏你太牛了吧!怎么做到听力满分的,快教教我!”
苏雨晴的英语整体成绩不好,但听力却特别好。
这得归功于她从小就爱听英文歌和听收音机裏的外语频道。
教室裏看戏的人群仍在议论纷纷。
周时深拾起讲臺旁水桶,“杨颖珊、胡蔓蔓你们坐回去,都散了吧。”
说完,周时深径直走到教室后方,把水桶放好,拿了两把拖把,将其中一把扔给张桓宁,“去拖地,今天你值日。”
“我不是昨天才刚值日?”一直在看戏的张桓宁被扔过来的拖把整得有点懵,顿了顿,急匆匆追上周时深的步伐,“好好好,今天我值日,今天我值日。”
风波平息。
周时深弯下腰拖地,清理完过道的水渍,朝前门的走去。
经过讲臺时,对傻楞楞站在原地的苏雨晴说:“课代表,继续讲题。”
“还有,第三题,我不会,再讲一遍。”
苏雨晴註视着周时深走出教室的背影,怔了怔,一时间分不清他是故意调侃,还是真心求教。
臺下的杨颖珊大喊:“苏苏,第三题连班长都不会诶!超难好吗!快给我们重讲一遍呀!”
收回神,背过身,她继续在黑板抄题目。
持续了大半节课的讲解,elsa到来时,教室地板已被张桓宁和周时深清扫干凈。
然而,沈峻湿漉漉的校服引起了elsa的註意。为防止沈峻着凉,elsa让他先回宿舍换衣服。
下课后,苏雨晴和周时深跟着elsa去了办公室。作为班长,周时深自然被问及发生在课堂上的闹剧。
苏雨晴站在周时深身旁,听着男生向老师覆述课堂上的情况,声音清冽干凈,两人靠得近,他身上清新好闻的青柠香萦绕在鼻尖。
她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盯着自己的白色帆布鞋,与旁边白球鞋的距离不超过两寸。
那双白球鞋仿佛崭新般干凈,而她的白色帆布鞋,却因为刚才打架打翻的污水,水花四溅时来不及躲闪,鞋面上沾了三滴灰色水渍。
在白得发光的球鞋旁,帆布鞋的灰色水渍显得格外刺眼,让她一时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裏。
她移开视线,转而落在elsa的办公桌上,鲜红的148分赫然映入眼帘。
正是那张被英语年级组留下覆印优秀范文的试卷。仅听力部分扣了两分,其余题目全是满分。
苏雨晴面露菜色,好想逃离现场。
人生还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丢脸。
她因为打架身陷窘境,她喜欢的男生却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
苏雨晴塌下肩膀,生无可恋地再次移开视线,陷入自我催眠状态。
旁边师生两人的交谈渐近尾声。
“原来如此,老师知道了。”elsa拉了一张空椅子,
“苏雨晴,过来坐。周时深刚说想和你一起参加配音大赛。老师觉得,如果口语不好,其实参加配音大赛是锻炼的好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椅腿的刺啦声猛然惊醒苏雨晴,她用力掀起眼皮,下意识摇了摇头:“elsa,我不行。”
尽管刚才沈峻的话听起来刺耳,但有一句确实说得在理。
沈峻说:“英语课代表,你这哪条村学来的英语口语哦.......”
英语配音大赛关乎班级荣誉,以她那现在的口语水平,短时间提升不太现实,代表班级参加比赛更是天荒夜谭。
elsa拿起办公桌上周时深的英语试卷,递给她,“苏雨晴,你看看周时深的试卷,你觉得他考得怎么样?”
苏雨晴完全抬不起头。
本就失落,还要接受老师的降维打击。老实说,此刻她的心情真的跌落到谷底。
“148分,很高。”她轻轻嘆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是我考不到的分数。”
“确实是你暂时考不到的分数,”elsa神色凝重地看着苏雨晴,停顿片刻,接着问:“那你知道周时深这成绩是全年级第一吗?”
苏雨晴紧抿唇,双手攥着白衬衫衣摆,乱褶成一团,心情覆杂地望向elsa,点点头,“知道。”
她当然知道,否则年级组不会留下他的试卷。
只是……
为什么每个老师都喜欢扒开她的伤口,然后再狠狠踩上一脚。
她不是天赋型选手,但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拼命学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什么,要被所有人羞辱。
同学们讥笑她是废物。
数学老师骂她没脑子。
就连平日裏和学生打成一片,总是笑脸迎人的英语老师,也要当着她喜欢的男生的面,用男生高不可攀的成绩讽刺她,挖苦她。
巨大的自卑感席卷而至,耻辱、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
心裏直泛酸水。
苏雨晴难过得不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竭力抑制眼眶裏摇摇欲坠的泪滴。
周时深把手搭在她椅子的椅背上,对老师说:“elsa,您就别再逗她了,讲重点吧,瞧您把人吓得。”
“臭小子,”elsa没忍住笑出声,“你就不能配合我演戏啊?”
苏雨晴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elsa。
elsa笑意盈盈的,把周时深的试卷在她面前摊开,指着听力部分第三题的大红叉,
“你看看这题,就算周时深是年级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做错。他听力只得了28分,你是全年级唯一一个听力拿满分的,所以为什么会没信心去参加配音大赛?”
elsa朝周时深扬了扬下巴,“周时深,你说,听力好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课代表语感强。”
elsa敛起笑容,打了个响指,“对,听力好意味着语感强,这是普通人没有的优势。你目前整体成绩一般,只是因为基础没打牢,语法和句子结构掌握不牢固。知道吗?”
苏雨晴攥紧衣摆的手松了下,低下头,发现有一缕阳光从elsa背后的窗臺漏进来,投在摊开的试卷上,方方正正的形状,温暖却不刺眼。
这是她来深中后,第一次受到老师真心实意的表扬。
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视力不好,却可以歪打正着拥有出色的辨声能力和语言感知能力。
这大概就是,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吧。
elsa把试卷对折,迭好,塞进苏雨晴的手心,
“你目前的输入已经足够了,但输出还有待提高。英语不仅要多听,还要多读,不要害怕开口。你可以拿周时深的试卷回去仔细研究,学习他的阅读和写作,还有解题技巧。”
“他的口语很好,不仅是在配音比赛中,其他方面也可以向他学习,跟着他读,模仿并进行对话,这是提高口语的好方法。”
elsa又从办公桌抽出一本黄色精装《小王子》,递给周时深,“你们可以从读简单的英文原着开始,周时深,多带带我的课代表,配音大赛你俩要加油哦。”
“放心,一定给您拿第一名回来。”周时深接过书。
elsa歪着脑袋,调侃周时深:“对自己那么有信心?”
“不是,是对她有信心。”
周时深语气平静,却听得苏雨晴心裏一暖。
他撑膝站起身,把空椅挪回到原来的位置,对苏雨晴说:“走了,课代表。”
苏雨晴将椅子推回办公桌下,微微点头,说了声“谢谢elsa。”随后赶紧跟上已走出办公室的周时深。
不一会儿,两人回到一班教室。
广播声在走廊回荡。
苏雨晴摘下眼镜,闭眼抬手做眼保健操,三分钟后,她掀开眼皮,视野裏闯进了一架纸飞机。
她拿起纸飞机,回过头,狐疑地瞟了一眼周时深。
男生没说话,闲适地靠在椅子上,冲她手裏的纸飞机一扬下巴,示意她打开纸飞机。
苏雨晴满心疑惑地将纸飞机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她数学课抄写的那道大题的解题步骤。
只不过换了一种更好看的字体。
不用问都知道出自谁手。
“不是看不见么,给你写的笔记。”男生解释。
“所以,你数学课是听见我说看不见黑板,才……”重新上去讲题吗?
苏雨晴问不出口,攥着纸飞机的手心竟沁出一层薄汗。
“嗯。”周时深略一颔首,“别太在意崔华的话,是他教的不好。也别管沈峻,听elsa的,她才是我们班最有实力的老师。”
男生站起身,拿起水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和眼神都变得温柔,鼓励她,
“以后不会的我教你,别怕。”
苏雨晴註视着白窗帘后掠过的少年身影,再低下头,视线落回到手裏的那张纸飞机。
满满的公式下方是他认真写下的两行字。
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向前飞,别害怕。】
【不管是深渊还是地狱,无所谓,我会接住你。】
鼻头一酸。
挤压一早上的眼泪瞬间决了堤。
她喜欢的男孩实在太好。
如果说她手裏捧着的是玻璃瓶,那少年每一次的轻轻投掷,就是往瓶子裏加感动值。
一点一滴,满得快要溢出来。
也快把她暖化。
她拉开白窗帘,午后阳光通透,从窗臺洒进来,为她手上的纸飞机镀上一层金边,耀眼灿烂。
即使知道前方是万尺高空,这一次,她也要毫不畏惧,直冲云霄。
哪怕会坠落。
无所谓,只要她想飞,全世界休想要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