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你们回头数数看，后面站了多少位同学？这就是深中高二年级‘尖尖班’的风气是吧？”
罗炎气得吹胡子瞪眼，用手中的戒尺指着周时深，“作为班长起不到带头作用，是仗着自己成绩好就觉得不用学了是吧？亏你还是每科老师都夸讚的‘学习标兵’呢？！下课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罗炎的骂喊声响彻一班教室，所有同学都低下头，屏住了呼吸。
“滴答滴答”——
挂钟的秒针缓缓移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苏雨晴闭上眼睛，感觉双腿发软，做了三遍深吸吸后，手臂撑在课桌桌角借力站起来，“罗老师，班长的化学作业写完了，是我没写作业，我刚才抢了他的卷子去交。”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朝苏雨晴的方向投来震惊的目光。
老实说，此时此刻面对着凶神恶煞的罗炎，要说毫不畏惧那是假的。但是，对比起接受周时深的帮助，她反倒觉得直面暴风雨更痛快。
至少被罗炎大骂一通不会让她无比纠结。
但男生捉摸不透、忽冷忽热的态度却会让她立即溃不成军。
“我看你们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能啊，没写作业还敢抢同学试卷了是吧？苏雨晴！给我滚去罚站！”罗炎火冒三丈地怒吼。
周时深收起松垮，站直，认真回答罗炎：“罗老师，是我没写卷子，不关她事。”
“是我没写，罗老师，不信您可以比对一下字迹。”苏雨晴坚持。
说完，她走到教室后方黑板前，站定在周时深身旁。
“究竟是谁没写周练？你们两个如实招来，要是不说两个一起罚。”罗炎看着唱双簧似的两人，耐心耗尽。
“是我没写。”苏雨晴语气坚定，神情冷漠。
气氛僵持不下。
过了三分钟，苏雨晴倏然踮起脚尖，凑到周时深耳边，用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咬着：
“周时深，我、用、不、着、你、帮。”
这话一出，周时深沈默垂眸，握紧拳头。
刚才急匆匆站出来为她“顶罪”，那支在他的试卷写下她名字的钢笔还没来得及放下，此时攥在手心让人心凉到寒潭底。
阳光穿过教室后门，从女生头顶斜上方倾泻而下，刺眼灼人，硬生生地，将他和女生之间的空间割裂成两半。
周时深绷着脸侧过头，眼神裏写满了无法理解，向来温和礼貌的脸庞露出极少见的烦躁，显然是在生气。
“行，我知道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冷眼扫过去，坐回到自己的座位。
因为苏雨晴接二连三的拒绝，“送奶联盟”正式解散，两人的关系一朝回到解放前。
似乎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起做实验，一起在校道上散步，下雨天一起撑伞走过的林荫小路，都只是梦裏出现的画面。
周四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周时深心烦意燥，随手一投，橙红篮球被篮筐弹飞，“哐”地一下滚到地面，最后停在张桓宁的脚边。
“阿深，搞什么鬼啊你，最近打球老心不在焉的。”张桓宁弯下腰，双手撑膝，大口喘着粗气。
“不打了，你们玩吧。”周时深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走到观众席坐下，掏出书包侧袋的脉动，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
青柠味饮料顺着喉咙灌进心底，可任凭饮料再冰凉，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内心的焦躁。
“别走啊。”张桓宁捞起脚边的篮球，赶紧跟上前，在他身旁坐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阿深，我觉得你最近有情况啊，前段时间你去帮小苏去挨‘黑面阎罗’训是咋回事儿？还有上次无缘无故分走人女生一半的饭，不对劲不对劲.....”
“无聊，”周时深懒得理他，“初中时也没少见你帮杨颖珊挨训。”
“哪那能一样啊，每次都是她威逼利诱我好吧。”张桓宁狐疑地打量周时深，“反正我感觉你对小苏真的很不一样。”
周时深放下手中的脉动，目光落在露天排球场，女生穿着红色运动装校服，弯下腰，正将地面的排球逐一收进收纳筐。
鬓边漏下几缕碎发，她用手指拢了拢，一边推着收纳筐，拾起滚轮旁另一个黄白相间的排球。
大概是一个月前，苏雨晴的刘海上再也没出现过花猫爪发夹。
周时深皱了皱眉头，拍了下张桓宁的肩膀，“问你个问题。”
张桓宁：“？”
“就是我表弟前段时间问我，说他们班有个女生唱歌给他听，但后来又连着好几周不理他。帮忙分析看看，会是什么原因？”
张桓宁立马露出贼兮兮的表情：“我靠！！我们家深深真长大了啊！！还说没情况？！！哪个女生给你唱歌？快说！是不是小苏？”
“滚。”周时深拎起书包，起身就要走，“果然指望不上你。”
“好好好，表弟就表弟。兄弟我肯定帮你表弟出谋划策啊，回来回来。”张桓宁特地加重了“你表弟”三个字，一把勾住周时深的胳膊，让他坐回到椅子上。
“人女生突然不理你，不是，突然不理你表弟，是不是咱表弟干了什么坑事，坑了人家，或者说错什么话，伤了人姑娘的心啊？”
周时深瞇着眼，思考了一会儿。
没有吧。
他从小跟着周阳明，浸泡在名利场，潜移默化之下，多多少少会被父亲生意场上那套左右逢源的生存规则所影响。
他自问双商在线，在说话和为人处世方面极低概率出现得罪人的情况才对。
但他和苏雨晴之间，变成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相处模式，好像就是从那天送她回女生宿舍开始的。
那天他说什么了？
周时深在脑海裏反覆回放在那天的画面，三分钟后，猛地想起了什么，忽然想明白那天女生莫名其妙加快步伐的原因。
他背起书包，站起身，勾了勾嘴角，朝身后挥手，“先走了。兄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