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子……你听说了吗？”
黎田在走廊里低声开口说道：“李行的事情。”
“他……已经死了。”
很快，庞肖从黎田那里得到了原因。
“什么？”
庞肖瞳孔放大。
李行学的是汽车维修专业。
本身绩点不高，在本科期间浑浑噩噩混日子，临近毕业去往秋招现场时，却发现现场人满为患。
今天已经是李行连续去的第六天了。
在风雨操场中，李行看到的是低气压和绝望。
找工作的人，太多了。
不仅仅是本校的学生，还有蜀州诸多外校的学生。
大型的企业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入职，而体制内的岗位，例如教师的校招，李行连投递简历的资格都没有。
这天，李行很早抱着厚厚一沓的自己的简历，找了个献血站献了一波血，拿了包牛奶就回来了。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提李行那个糟糕的寝室氛围。
李行寝室共有三人，他个人内向，和其中一个叫做马伟仪的男生有着很大的矛盾。
各种琐碎的小事慢慢堆积在一起。
庞肖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件事情，因为马伟仪也是他的高中同学，关系还不错。
这天，李行一无所获回归，正在打游戏的马伟仪出言嘲讽。
本就烦躁的李行终于忍不住了，他抄起地面上的哑铃就朝着马伟仪砸了过去。
一时间，马伟仪的头部塌陷，满头是血。
“你……啊啊啊……啊……你完蛋了！”
“李行！我要报警！”
“哇！！杀人啦！”
马伟仪的惨叫声引来了围观。
李行眼神有些慌张，咬着牙。
“当时他上衣都没有穿，一听到老马说要报警，他直接跑到天台上去，把门锁起来了，任凭班长他们怎么敲门都没开。”
“再然后……”
“就是那样了。”
黎田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在大学里面每年都很常见。
大新实在是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总务局快速结案。
白天的时候，班级的同学还看到一个和李行长得很像的约莫50多岁的男人站在死亡地点烧着火盆叹气。
而后……一切照旧。
庞肖收敛情绪。
大四上找工作，其实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
自己也在不断地努力，无论是考研还是考公，又或者是在蜀州本地找大型的公司，例如【生命制药】【繁衍科技】这样的巨企，但这个时代早就不是黄金与蜜糖的千禧了，在康波周期的下坠阶段，巨型企业对于简历审查越来越严格。
岗位其实并没有变化，但原本招本科的岗位，现在只招研究生了。
并且由于新庆都的拟建立。
整个西南的精英人才，全朝着这里跑。
晚上，一个人的宿舍，庞肖先是接了母亲的电话。
“对的，实习一切顺利，工作……都很好，有很多很好的用工单位，我正在挑，嗯对的，考公也是一条好的出路。”
然后是女友的电话。
女友最近和自己的关系并不好。
其原因是自己的女友半个月前签约了蜀州本地的一个公立幼儿园，也算是有了编制。
正所谓上岸第一剑。
庞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剑锋的呼啸。
但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再挽回一下。
“我知道，我也在努力，我相信我很快就可以……”
“嗯，好的，宝宝。”
电话中女友的声音很是冷淡。
让庞肖有些恍然。
曾经的甜蜜仿佛是一场幻梦一般。
庞肖醒来走出寝室正准备去吃早餐。
就听到了隔壁班传来惨叫声。
“怎么了？”
庞肖问道。
他走过去，看到昨天班级里那个一直以来有些沉默寡言的史奇正在疯狂地用头撞击着铁栅栏，脸上全部都是殷红的鲜血，仿佛一道道扭曲的河流蜿蜒而下。
此刻，甚至辅导员都在这里安慰他。
旁边。
小道消息大王黎田脸色也不太好。
“史奇……之前不是从大二开始就被骗了吗？”
“当时校外机构，骗他说交钱就可以学编程，毕业就会有过万的工作，大二下，他就已经完全不上课，不参加学校的考试了。”
“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学校的劝退通知书，一直没有告诉家里人。”
黎田一边说一边咳嗽。
“结果，四天前，史奇的家里人知道了。”
“说是家里人，因为是单亲家庭，其实就只有他的母亲。”
“我们蜀州大学名声不太好，但分其实真还行吧？”
“本来史奇的母亲以他为荣，但现在……”
“昨天晚上，史奇的母亲，在家里的房梁之下，上吊自杀了。”
“更加诡异的是，半夜，不知道什么人，还把他母亲自杀的照片，发给了正在睡觉的史奇。”
“总务局现在正在调查呢。”
庞肖听着听着。
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伴随着史奇的惨叫。
外部，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
远处的云朵，像是一团又一团扭曲的肠体融合在一起。
在这个时代，看得人汗毛耸立。
………………
【热！！！盛菊山议长访蜀州新庆都蓝图引热议】
【盛菊山议长抵达蜀州‘大都’，与本地议员孙祥云会晤，重点推进“超级都市新庆都“建设方案。】
【双流机场会晤照片！】
【蜀州孙祥云议员表达了对盛大家长的大力欢迎！】
【生命制药什么来头？新庆都背后的巨型财团。】
【网友开扒生命制药：本地巨型财团、深度绑定新庆都项目。网友评论：议长来访，财团比谁都积极。】
高铁上。
商务座。
方显一边刷着手机微博，一边对着旁边挺直腰杆，闭目养神的论语妹说话：“讲道理，我还没怎么坐过一等座来着，我以前回家的时候，要么二等座，要么站票，这种级别的享受是万万不能的。”
蔺程朱睁开美眸。
“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朴素节俭是好文明，并非难以启齿。”
方显：“善，小显对论语妹的好感度+1。”
蔺程朱听到方显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又起了一个绰号，面无表情地思考着这个绰号到底和之前的花开富贵有什么区别，不过能加好感度还是不错的。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
方显看着窗外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方显总感觉，外侧的云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窥伺着自己。
小啾坐在方显的腿上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窗外的景色有些压抑。
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仿佛……
小啾在被整个时代所抛弃和排斥。
‘啾咪？啾咪？’
小啾漂亮的眉毛弯了下来。
作为千禧的孩子，被赛季时代压制是正常的，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的压制，显得尤为严重。
给小啾整得都有点抑郁了。
【怪谈推送】
【衰退时代系列怪谈（任务线）：不安的种子————惊恐万状。】
【经历过千禧时代经济高速增长的那一代人，对增长有很强的心理依赖。当增长放缓甚至出现平稳迹象时，人们缺乏应对不安的的心理准备和经验参照，这种认知落差本身就会产生恐惧——并非是恐惧当下的困难，而是对于未来不确定的群体性焦虑。】
【在世纪末加冕为王的千禧胜者啊，不要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这个时代，名为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