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看看,你变了多少。”
“你变得满腹算计,喜怒不露于人前,你变得和他一样……”
“可惜啊,上一世林殊没活到看着你变的那天。景琰,若他活到了你为帝的时候,你也会像朕对林燮那样对他的……年覆一年。等他灰心的时候,他会负你的。”
“林帅重伤仍在西境坐镇,言侯也回到金陵,他们仍在守护你的天下。”
梁帝听到林燮重伤几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良久,问出的是另一句话。
“你已经让景禹回京了?”
“没有。”
“储位的事情尚未解决……他回来便有争位的嫌疑,你替他想得倒也周全。”梁帝枯朽着声音笑了两声,“只是你现在是太子,朕死后,纵使你想让位,林燮,林殊他们也支持,景禹那个死脑筋,也一定不会接受,你打算怎么做?”
“……儿臣说过,不会陷皇长兄于两难之地。”
“你会让自己消失在世上,朕无嫡子,京中你留着的三个皇子又都不成气候,到时候无论立长立贤,论人望论才干都是祁王,名正言顺……当年梅长苏的智计,你都学会了。”萧选抬起手指晃了晃,“可你威胁不了朕——那个秦般若之所以怕你,因为她觉得你连自己都可以舍弃,更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性命,你随便用滑族和她的性命要挟,她就什么都招了。”
“那是因为她不懂你,在你心中,重过自己性命的东西太多……而这个世上你牵挂的人如此多,你怎么舍得死?死不过是你无路可退时的一步棋罢了。”
梁帝伸出如同枯木的手指,轻轻指了指景琰,“你算漏了一件事,景琰。”
“皇帝恨透了你的算计,可身为父亲……他却想放你一条生路。”梁帝抖着嘴唇,方才的一番话已经消耗尽了他的力气,“朕会写诏书,废了你的太子位,立景禹为帝。”
“但太子乃储君,东宫之尊,非重罪不可废立。告诉朕,你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罪状……”
“暗害兄长。”
梁帝猛地抬头,“你把景宣怎么了?”
景琰淡笑一下,如今的他,已经不在乎这样的误解。
“越嫔谋害兄长,誉王兄流放时的马车上,是越妃派人做了手脚……儿臣知情未报。”
梁帝呆楞了片刻,慢慢点点头,“也对,景宣的性子,只要被打入了泥沼若无人帮扶就再也站不起来,以你的傲气是不会动他了。”
“原来……害了景桓的,真的是她。”
“……”景琰没有说出他查到的另一些事,比如跌落崖底的马骨上发现了一根吹针,而当日誉王因为自己乘坐的马车因山路颠簸而损坏所以和王妃共乘一辆。
越嫔害人是真,秦般若又已死,这些事情皇帝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朕太了解越氏了。她狠,却不够聪明,算计别人的时候总忘记给自己留余地……你也一样。”
“你想好了么,知情不报算从犯,就算能活下来,也不能再回金陵了。景禹的性格朕了解,他虽然宽仁,可这种兄弟阋墻的重罪,他不会原谅你。”
“祁王即位,你是立过储位之人,他身边的人定然容不下你,就连林殊,林殊也有他的立场,也未必会帮上你。”
“林燮和景禹,还有林殊,各个都是自命清高的人,你做的那些事早就与他们是两路人了……这些你都知道么。”
“……是。”
梁帝大笑,之后是一阵掏空心肺一样地咳嗽。
“朕当年误信了小人,害了景禹,害了林殊林燮……上一世能做的太少,这一世,朕把皇位给他,还他们一个至纯仁善的君王,河清海晏的天下,算是还债了。”
“朕让所有人都如愿了……可你呢?”梁帝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景琰,你可愿意原谅父亲吗?”
景琰沈默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龙袍佝偻着脊背的老人。
他其实不必穿上龙袍,在景琰的眼中,萧选一直都是皇帝。
只是作为父亲的他,距离景琰太遥远了,远在上一世,萧景琰的天地崩塌之前。
萧选大概永远不会明白那种感受,一直没有经历过阴谋和死亡,诬陷和诡计的孩子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挚友兄长,天地色变,而他唯一可以依赖的父亲却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坚持和挣扎换来了十一年的放逐和漠视。
他跪下来,犹豫了一下,握住了老人枯瘦冰凉的手。
轻声道,“儿臣也如愿了。”
梁帝一楞,半响才发出一声长嘆,“你去吧……朕还要交代高湛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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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亲笔写下两封诏书,废太子那一封时,他在写到“不悌”两个字时停住了笔,将写了一半的这封扔进火盆裏烧了,提笔重新写了一份。
同时写好的,还有一封长信,写到后来,梁帝要高湛抓着自己的手才能拿得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