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殿下尚在人世,又可联络原来依附于殿下的臣子。有皇后娘娘和夏首尊这两个陛下极其倚重的人在,想必也不敢有人公然质疑了吧。”
“现在我已经无暇顾及他人去说什么了,只要他能稳得住禁军就好。到时候父皇和景宣在混乱中被景琰所杀,我手刃萧景琰这个逆贼再班师回京,奉皇后令登基为帝,到时祁王兄再得知消息为时晚矣。”
“只是用当年之事威胁夏首尊与我们联手,终究是结下了嫌隙。”
誉王摇摇头,“当年诬陷赤焰之事虽是大罪,却终究未成,却远比不得谋反的风险,夏江既然答应,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以夏江如今的地位,就算污蔑过赤焰军和祁王被父皇知道了,受了罚,他大可以等到新君即位继续他的风光,没必要趟这趟浑水。他会帮我,一定是因为他知道献王上不了位。而会上位的萧景琰却容不下他。毕竟我记得当年祁王说要裁撤悬镜司的时候,靖王是带头反对的。…现在想来,那时景琰的态度更像是挣脱开祁王羽翼的一种借口罢了。他的性子雷厉风行,根本也用不到悬镜司。退一步说,就算他留着悬镜司,他也容不下夏江那种人在身边弄权。”
“若是为了这个,殿下可以放心了。”般若笑道,“今日夏首尊前往金陵前,我也有此一问,我问得直接,夏首尊也就据实相告了。”
“他怎么说?”
“夏首尊曾派人去调查过祁王萧景禹如今的府邸。”
誉王冷笑一声,“调查,我看是刺杀吧,他是不会放弃杀死祁王的。”
“夏首尊派去的人都算是悬镜司的高手,可却找不到机会下手,因为祁王府内外,包括祁王出行时,暗处都有人保护。”般若玩味的一笑,“有人认出了其中的一个,是靖王府的人。”
“原来如此。若景琰还是如此在意祁王安危,他登基后让祁王回朝的可能性就很大。怪不得夏江愿意破釜沈舟背水一战。”
两人正在谈话时,就听人来报,“殿下,众将士已经到了猎宫门外!”
萧景桓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猛地睁开,“传我的令,诛杀逆贼!攻下九安山猎宫!谁第一个登上城门,赏千金!”
“是!!”
“……殿下,你可是在担心么?”般若见他神色恍惚,忍不住问道。
萧景桓摇摇头,“般若,我只是在想,原来皇位是这么容易就能到手的。可笑我这么些年来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地,到底为了什么?到头来,姨母给我们准备的下下策竟然如此轻易的就成功了。”
“师父曾说过,这之所以称为下下策,并非是因为谋算的难易,而是一旦走了这一步,殿下和滑族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般若身在军帐之中,却仍然红色衣裙,未着戎装,她给誉王添了杯酒送到他手中,“赤焰军与大渝梅岭一战之后的两年裏,师父就着手在庆历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为的就是殿下万一哪一日起事时可以有所助益。那徐安谟本来是个可用之人,师父都派了姐妹去接近他了,却不想一朝犯了事被靖王参奏到皇上面前,贬了职。”
景桓拍了拍她的手,“可惜了。他若在,庆历军心能更稳些,这些参将终究是不济事。好在如今四万庆历军有我亲自坐镇指挥,想必明日天黑前就能打到九安山顶。”
“殿下不可大意,虽说如今形势有利,可我们是孤註一掷,仍要防范变数。”
“变数?”景桓惨然一笑,不过数月,他的鬓角就已经有了白发,“我现在不过是深陷在沼泽中,淤泥没顶前最后一搏罢了,就是日后登上了皇位,史官的笔会放过我吗?”
“若还有一线生机,我也曾想过,宁可做个富贵王爷闲散一生罢了……”
“殿下!”
“可父皇不会放过我!”誉王赤红着双目摊开双手大笑,声音哽咽,“这些年来我爱他敬他从不曾害他!可他呢!他要杀我,要我死无全尸,曝尸荒野!”
“祁王兄有父皇的宠爱,又是皇长子,献王有他母妃庇荫,景琰有祁王兄护佑疼爱,我呢?!我这些年付出的又哪裏换来了一点真心!”誉王踉跄着退了两步,苍凉道,“我在崖底拥着发妻的尸首等了一日一夜,没人来救我,若不是后来夏江和你找到了我,我此刻已经命丧狼口。”
“我曾以为他只是厌恶了我,要我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谁知道他要的是我的性命。那些故意带错路的士兵,那匹惊了的马,还有我的马车也被做了手脚……”
“直到从崖下醒来,我才知道,我的父亲是真真切切想要我死的。”
“于是我顺了他的心意,死了一次,找他来要他欠我的皇位了。”萧景桓每笑一声,脸上就狰狞一分,“猎宫中一共五千兵士,就算算上侍卫仆从不过五千五百,给我用火弓弩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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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剑挡掉了一枝射向自己的弓弩,箭头所带的火星燎过了额前狼狈散下的一缕头发,蒙挚咬紧了牙关,大声喝道,“援军很快就到,随我守住猎宫!”
兵戎两世,蒙挚经历过的大小战役不下百战,而九安山这一役,却是他再不想重来一次的战斗。
身为将士,在拿起刀的一刻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可这一战不同,若输了就是一败涂地,满盘皆输。
他身后是风雨飘摇的大梁,是他最牵挂的友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