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父亲的他在哭。
可身为皇上的他却仍在怀疑。
没有皇子会对皇位不动心的。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尤其是祁王。
他距离皇位那么近,那么近。
比当年,他的皇兄们,还要近。
“儿臣调动守军时,便已经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可终究是没有下雨,你知道这个结果,是不是后悔了?”
“儿臣不能用八千条人命去赌,无论什么代价,这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说完之后,祁王不再等梁帝说什么,而是深深叩拜,“儿臣拜别父皇。愿大梁国祚昌盛,父皇长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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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在宸妃宫中痴痴坐了两日,之后风寒更重,又病了有两个月之久。
有那么半个月,他几乎日日梦魇,午夜梦醒时常常一头冷汗,却不知道梦裏见到了什么。
梦裏他常常听见自己在叫着乱臣贼子。
可每每梦醒来时,他咬着牙努力回忆,却仍然记不起那个乱臣贼子的模样。
那段时间,他害怕夜晚的到来。
每到梦中,都会有一个穿着一袭青衫的男人向他缓步走过来。
自己真真切切的看到他的相貌,却不知道他是谁。
终有一日,高湛在梁帝床前伺候,又听见梁帝在梦中挥着手,神态十分惊慌。
“陛下,陛下!”
被叫醒的梁帝惊魂甫定的大睁着眼睛,在粗喘了几口气之后忽然一把死死抓住高湛的袖子问道,“你可知道一个叫苏哲的人?”
[琅琊榜]一世真【二十九】(殊琰)
贬斥祁王的诏书昭告天下之后,金陵在这十日内鼎沸之声不断。
满朝的官员中没人猜到祁王会自请罪责,而对于这个往日最疼爱的皇子,梁帝真的会罚得如此狠决。
直到明旨诏书到了眼前,还有很多人不信,一代贤王,就如此轻易的与储君之位永远的失之交臂。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却没人找得到癥结所在。
一个一个的大臣跪在武英殿上,一封一封的奏折送到梁帝的书案上。
梁帝起先是视而不见,后来实在忍不住大发雷霆,贬黜了几个为首的人之后,才逐渐安静下来。
而这段时间,景琰一直昏昏沈沈的睡着,有时睡半日,有时会昏睡一整日,伴着高烧。
阴雨天的时候,伤口疼得尤其厉害,府上的大夫便照着蔺晨给的方子加大了剂量用药,让他整日整日的睡下去,熬过那要命的疼。
所以等到病榻之上的人知道消息的时候,木已成舟。
“林殊和蒙挚呢?”景琰急忙问道,之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战英晓得景琰担心,“赤焰军与禁军皆未动过一兵一卒,林少帅前几日一直奉皇命带着赤焰军守卫金陵城,直至昨日守军修筑堤坝之后才回到林府。”
“陛下虽然恼怒,但总不至于真的自损其臂膀,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了吧。”
景琰摇摇头,战英不知,昔日梁帝曾默许谢玉屠戮七万赤焰军,更有在九安山之乱后想要杀尽数万叛军,哪一个不是可用的臂膀,可只要它们有可能成为别人的手中指向皇位的剑,梁帝就会毫不犹豫的抹杀。
只是还好祁王兄,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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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离开那日,除了他熟识的朋友,其余官吏一概得了传话,并未前来送行。
但那一日,金陵的街道两旁却跪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一直绵延到城外数裏的地方,有金陵的百姓,也有淇水和其他附近赶过来的人。
林殊奉命送祁王到滁州坐船的地方,他跟在车队旁边,看着虔诚跪伏在路边的人们。
梁帝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他只是害怕这些人发出的声音。
他却不知,皇帝与百姓皆生而为人,若非以真心相待,是换不来真心相对的。
万民为水,他们会用跪伏的方式托起祁王这样的君王,也能使那些罔顾人命的君主倾覆于江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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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便是半月,滁水分别时,祁王世子忽然扑进了林殊的怀裏。
林殊把他抱了起来。
这孩子自幼在众人宠爱中如众星拱月一样长大,林殊本以为经此变故他一定会哭闹难过,却见他在这一路上仍然玩耍欢笑,常常逗得郁郁寡欢的祁王妃不住浅笑,连祁王脸上都跟着有了笑意。
“等再见面时,我教你武功还有机关和排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