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太皇太后宫裏之前,林殊先和祁王一起去拜见了皇上,说了关于东海练兵的事。
梁帝本来有些头疼东海练兵的事,听到林殊说想去,不由心中一喜。
他本就不愿意提霓凰与林殊的婚事,林燮只有一个儿子,而穆王府虽然以后是由穆青接管,但穆青尚幼,两家若是联姻仍然是个不小的威胁。
对他最宝贵的皇位。
谢玉的告密虽然因为没有实证不了了之,却也让他心中把赤焰军画成了黑白不明的颜色,原本是白的南境军若在加入其中,只能是跟着一起浑浊起来。
两军同数的兵力一起夹而攻之,即使是普通的军队,只靠金陵的守军即使据守不出也无法保全,更何况还是训练有素以一当十的赤焰军。
这个婚事既是太皇太后做主的,又不能轻易作废。
但谢玉的告密像是一把刀插在自己的心裏。
知道赤焰军得胜归来的时候,梁帝的心裏身为父亲和舅舅柔软的那一寸角落微微松了口气。
而身为皇帝的他却仍然怀疑着眼前的人。
这份怀疑会和他的宠爱一起相生相伴,仿佛是一棵缠绕在树上的藤蔓,树越是高大,藤蔓就越是茂盛得遮天蔽日。
林殊这个提议不得不说正中他的下怀,走得好,最好去个两三载,再把他挪掉到别的地方平乱一两年,霓凰过了年纪总要择个人嫁掉,到时候办大一点排场也就算是弥补了。
梁帝心裏满意,嘴上却怒叱,“胡闹!你说想去就让你去?都以为带兵练兵是小孩子游戏吗!”
这个都字自然是说景琰扔下军队去梅岭的事,祁王于是又给景琰请了罪,梁帝脸色才缓和一些。
“景琰这个脾气是该放在身边好好磨磨,林殊,你去东海和家裏商量过了吗?”
林殊听梁帝的口吻已经转成了长辈对晚辈,若是以前的他大概早就笑了起来,可如今想到梅岭和谢玉还有景琰,却无论如何都露不出笑脸了。
“还在为了朕打景琰的事情生气呢?”
林殊摇摇头。
“他比你大些却不如你懂事。还是林燮教子有方啊。”梁帝自顾自的笑了两声,“罢了你爹那裏朕去说,保证让你如愿去东海就是了。”
两人往外退的时候,高湛正好走了进来,林殊註意到他似乎面有难色,步子就放缓了一些。
只听殿内梁帝问道,“怎么了?”
“皇后奉给太皇太后些不错的榛子酥,想起靖王殿下爱吃,就……宣靖王殿下去见。”
皇帝嗤了一声,“这算什么大事儿,让景琰去就是了,回来再继续闭门思过。”
高湛的犹豫是因为景琰受了伤不宜出行,但看皇帝都没有想到,迟疑了一下没开口提醒,“……是。”
屋内的对话林殊听得真切,神色微微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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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围在太皇太后身边说话,景琰缓步走了过去,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怎么瘦了这么多,人也憔悴了。来,快到太奶奶这儿来。”
林乐瑶看着这样的景琰心疼得红了眼圈,又偷偷地瞪了祁王一眼,反而是静嫔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摇摇头。
林殊看着景琰苍白的脸色,心裏急得不行,拼命想找机会带着景琰早点离开,谁知景琰坐在那裏,太奶奶问一句就答一句,亲近又恭顺,半点不像着急要走的模样。
林殊把得来的糖酥笑着扔进嘴裏,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谢谢太奶奶!”然后看着景琰,“你怎么不吃啊?不吃我吃了?”
景琰才把攥在手裏的那块拿起来慢慢吃了一口,品着那已经不再熟悉的甜香味道,“不给。”
太皇太后被景琰和林殊逗得大笑,给两人手裏一人塞了颗酥糖,“不用抢,太奶奶再给你们就是,要多少都有!”
一众侍女端着汤羹小步走了进来,静嫔起身笑道“这红豆茯苓莲子汤是我新做的,大家尝尝。”
太皇太后忙道,“这汤这几个小的都喜欢,快快给他们分一碗。”
“最爱喝静嫔娘娘的汤羹了!”霓凰也笑着凑上去端了一碗就喝,却不小心被后面端着汤的侍女弄臟了衣袖。
她也不恼,只是笑着说,“我这就去换身衣服来。”
说着朝着林殊娇俏的笑了一下凑过去低声说,“林殊哥哥,你这次可要记得谢我啊!”
林殊的脸忍不住有些发烧,在大人眼裏看着都像是两小无猜悄声细语的害羞模样,却不知林殊脸上是被霓凰一语道中了心思窘迫出来的血色。
景琰也看在眼裏跟着笑了一下,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已经学会了用笑去掩饰苦涩。
——不能怒,不能哭,不能怨恨,甚至连离去都求而不得的时候,就只能笑了。
“罢了罢了,今日也热闹了,你们都回去罢,免得下了雪路要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