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的左腿在坠崖时摔断了,之后一直在雪中逃了十几日没能疗伤,寒气入骨,到了阴天和冬日就疼得厉害。
景琰没想到林帅会亲问,便答道,“都是小伤,现在行走已经无碍了。”
“骨伤虽然易愈,到了阴天也会疼痛。”林燮吩咐人拿了一包散着药味的包裹,“我在西境时,偶然得了西厉的一方药。你试着敷上一个月,若有效,我再让人去配。”
又嘱咐林殊说,“要记得,每日敷在伤处再以手指反覆按压这几个穴位。”
说着便俯身亲自将穴位指给林殊看。
林殊看得认真,连连点头,“记下了。”
“这药要连着用,初用的几日可能觉得灼痛,要忍耐些。”林燮对景琰说,忽然发觉他的脸红得厉害,不由得奇怪,晋阳却在一旁看出了门道,低头用袖子遮掩着嘴轻笑。
等两人走后,晋阳才对林燮说,“你把这些事直接叮嘱给小殊,不是挑明了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么。”
“军人之间不是寻常事么。”林燮奇道,“昔年在江湖时,言老弟也帮我揉捏过。”
“……”
一回靖王府,吉婶就迎了上来,“殿下少帅回来了,饺子做好啦。”
“谢谢吉婶。”林殊高兴地接过碗来,靖王府中本来差使的人就不多,从前在吃食上更是疏忽随意,后来景琰不在府中的那一年,仆役和厨子陆续都离开了。这次回来,皇上重新赐了许多仆役,都是静太妃娘娘亲自挑的人,就是缺个厨子。
林殊就把吉婶请到了靖王府来,一天三顿的给景琰弄好吃的。
景琰看那大大的一只碗,微微皱起眉有些为难地低声道,“……小殊,我吃不下了。”
“知道你吃饱了。”林殊把碗推到景琰面前,“这碗裏也有福钱的,你就再吃一个,看看能不能吃到。”
景琰不舍得辜负林殊的一番心意,于是接过碗来。
碗裏面只有一个饺子,包得鼓鼓的,还在冒着热气。
林殊笑着看他,“要是吃到福钱的话,我可要沾沾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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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还要去宫中拜年,所以两人也没再耽搁,早早的吹熄了灯。
从前景琰觉得冬日寒冷却不到难熬的地步,故而无论多冷都是不用炭盆的,可如今总觉得腿上的伤入夜之后就在寒气中疼得越发厉害,便不得已命人在屋子裏放了一个炭盆,却被来府中探望自己的皇兄看到了,萧景禹盯着那个炭盆看了好一阵,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自那日起景琰就再没放过炭盆,不过夜裏倒也觉不出寒冷。
因为有林殊在,两人抵足相拥而眠,常常暖和得让人忘记现在正是数九寒天。
“景琰,你吃到了福钱,也该分点福气给我。”
景琰折腾了一日,已经困倦得睁不开眼睛,听到林殊这样说,就闭着眼睛点点头,模糊着说,“……我的就是你的。”
林殊听他与少时一般无二的回答,忍不住笑了。
萧景琰这一世的大半都像是活在上一世的延续之下。
直到琅琊阁与林殊再见的那一日,他才终于像是活在了此世之中。
他在天下人面前仍然是那个心思深沈的靖王。
可在亲近的人身边时,他却在学着一点点剥落掉这些年披在身上的坚甲。
逐渐回到那个最原本的自己。
当年的改变是剜肉剔骨,如今想要剥下这穿了两世的甲胄,却也十分不易。
林殊他知道景琰素来要强,所以只是在一旁陪着他,看着他慢慢走回到原本属于萧景琰的路上。
“这可是你说的。”林殊说的“摸”就是把自己整个人贴了上去,抱紧了景琰,灼热的呼吸烙在后颈上,丝丝的痒,景琰受不得这种痒就缩了缩脖子翻过身来。
和林殊面对面的躺着,黑夜裏一双乌漆漆的眼睛睁圆了,“别闹。”
“不闹你。”
林殊贴得近一些,把头埋在景琰的肩上蹭了两下,闷着声音说“景琰,我把所有的福气都给你。”
“……”景琰心中一热,垂下眼睛答道,“我今晚吃到了。”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