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时佳虽然在国外读大学,可家裏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留学生要吃的苦她是一分也没吃,房子租最好的,请中餐厨艺了得的保姆,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甚至她要是没能力毕业,那也有家裏兜底。因着家裏的保护,她到现在还宛若一个青春期的高敏感女孩,一点不顺意就要发脾气。时凛觉得这都源自家裏对她的过度保护,人长不大其实不是件好事,谁又能一辈子保护她给她当避风港呢。
但如今看到这样一个软软糯糯乖巧可爱的小女孩,有些理解时衡国对时佳的无限纵容,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女人软着嗓子娇俏地冲自己撒娇,更别提奶声奶气的小女孩。他想,自己要是也有个女儿,定是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就算让他摘星星也在所不惜。
希望她能在自己的庇护下永远快乐,长不大就长不大吧,如果长大意味着不再轻易获得快乐,那不长大又如何?
想着,他在桌底下悄悄握住明悦的手。
明悦一楞,也不看他,挣扎不脱才由了他。
在阿愉最最期待的唱生日歌切蛋糕环节前,又出现了另一个她见过的人,她记得,这是那个怪叔叔说的后妈,她一下就有些不开心,握紧爸爸的手,爸爸把她抱起来后,她又结结实实地在他脸上印上一吻,恰似小动物学着在自己的地盘和喜欢的东西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做标记。
她从爸爸身上感受到温暖后,想起爸爸跟她和妈妈承诺过,他不会有新的小孩,更不会有后妈,自己能永远跟妈妈在一起。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阿姨会出现在这裏,她想,应该也是像自己一样,被邀请来给小哥哥庆祝生日的吧,既然都是客人,她不开心和害怕的情绪也不翼而飞了。
吃完蛋糕玩了一会儿,妈妈终于要来接她了,阿愉迫不及待地要跟爸爸一起在前院等候。
意欢晚上在饭局上喝了酒,顾雨程一个电话,卓明伽就兢兢业业地自主加班过来接人,她本来想直接叫代驾,先去半山别墅接小孩,再回家。结果顾雨程把人喊过来后,自己上了宋惟与的车,把她抛下。卓明伽也坚持要送,笑说:“大老板下发的任务不得不完成,本来叫了实习生过来的,但是他住得远,驾照还是刚考下,我也碰巧在附近,反正能申请加班费,别客气了。”
行吧,来都来了,反正也是顾雨程滥用公权。
她让他停到路口,自己走一段路上去,免得开到家门口被人看到,还得费心思解释,人们对于亲爸找后妈的现象无可厚非,但亲妈找后爸就不一样了。
从储物箱裏拿出一瓶香水,下车一顿乱喷,低头嗅了嗅,希望酒味不要太重。把东西放回去后,对卓明伽笑说:“麻烦你等一下。”
卓明伽贴心道:“没事,需要我跟你一起上去吗?”
“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很快回来。”
眼下快十点了,回去要一个小时,幸亏明天是周六,孩子不用上学,不然她也不会让孩子待这么晚。
她裹紧外套,脚下的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地面上,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突兀。进了前院,便看到几个人站在大大敞开的门前,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她忍不住笑了笑。
“妈妈!”阿愉一个狠扑到她身上,意欢被她撞到往后推两步。
弯下腰问她:“今天开心吗?”
阿愉小鸡啄米式点头,“开心!”不但在学校吃到了自己最爱的莲蓉包,还参观到大房子,晚餐很丰盛,蛋糕也很美味。
意欢接着在已经有小小少年清秀模样的时文容头上轻碰两下,弄乱他发型就不好了,但她就是忍不住动手,毕竟之前还抱过他好几回呢。
“你好啊,小福瑞。”
时文容有些赧然,喃喃道:“小婶婶。”
她纠正道:“你该喊我阿姨。”
他不解,看了眼神色不明的小叔,坚持道:“就是小婶婶啊。”
接着一本正经地给她介绍身边的弟弟:“这是我的弟弟,他叫时明熙。”
意欢觉得好笑,还真如明悦所说,他故作冷酷的样子有些像他小叔。对时明熙温柔笑笑,“你好啊,小明熙。”
从未有人这样喊过他,时明熙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害羞地看了看她,然后抱着小叔叔的腿不放。
长得很像明悦,特别是那对双眼皮大眼睛和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肉,一看就是很会撒娇的性子。
如此一圈,才轮到时征开口:“吃过饭没?”
“这么晚自然是吃了。”意欢笑着回他,“我进去打个招呼就走。”
“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同事在外面等着呢。”
阿愉熟门熟路地牵着妈妈进去,意欢在身后悄声问:“她今天没闯祸吧。”
时征勾唇浅笑,“没有。”
意欢规规矩矩十足体面地跟时家父母交流了一番,还有对时凛的慷慨照顾表示感谢,也留意到了餐厅自顾自相谈甚欢的两人,看着嚣张跋扈的那个应该是时征妹妹,另一个,意欢总觉她很眼熟,一声“依依姐”传入耳中。
她便明白了,这人就是那大名鼎鼎的依依。
“跟大家说再见,我们该回去了。”意欢对意犹未尽的阿愉说,接着问明悦拿小家伙的东西。
阿愉一一道别,杨志敏和时衡国说以后常回来吃饭,意欢当没听进去,打马虎眼略过。
众人送到门口,阿愉回头招了招手,然后软着声问:“妈咪,你今天累不累啊?”
意欢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又有鬼点子了,不动声色道:“怎么了?”
“我想要抱抱!”阿愉开始眨着大眼装可爱了,“妈咪,我今天好想你啊。”
被糖衣炮弹猛烈攻击的意欢,很想装作不在意,但声声娇嗔就像狡猾灵活的杰瑞,防不胜防。她无奈轻嘆:“来,抱抱!”
腰痛才缓解也不管了,现在不抱,等她长大点,想抱都抱不动了。
哪怕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她肚子圆溜溜胀鼓鼓,问道:“今天都吃了什么好吃的?”
阿愉怕被知道吃了太多零食,含糊道:“太多啦,都不记得了。”
而且爷爷还往她小书包裏装了很多好吃的,口袋裏也都是巧克力,他虽然看着凶凶的,但是对她很好,还说吃完了就来找他。
时征在她们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送别,只她们俩人温馨愉快、笑意吟吟的画面不断冲击他的内心,他就像一个躲在阴暗处冒昧偷窥的人,羡慕不已。
说要送她们的时候忘记了自己饭间喝了两杯红酒,心情好没控制住,今晚也只能留在半山别墅了,时凛说他一个月也就回来那么几次,还总是躲着父母,一家人弄得苦大仇深似的,父母现在都六十多了,身体也没之前那么硬朗,做子女的应该体谅他们,把他们当作老小孩。
之前他对这样的话都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他自认从未在父母身上捞到任何的爱和关心,怎么到现在又拿血缘来道德绑架他了。可意识到他们的小心翼翼后,回想自己小时是否也曾这样讨好父母。而发现了小羽的存在,更是有了将心比心的感受。
要是他跟小羽也是这般冷冰冰的相处,想想就让他百般难忍。又想到意欢,她从小就接受到蓝菊英冷漠无理又冰冷尖锐的言语伤害,但还是那样爱护她、尊敬她。何欣也没给到她该有的关心,但她心中还是把妈妈放在第一位,不去埋怨,而是无尽的共情和谅解。
他再一次的体会到自己的自私和极其自我,他以无爱的原生家庭为借口不愿输出真诚和感情,却要对方无条件地给予自己温暖和归属感。总去计较得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闹得家庭关系愈发僵硬,而自己也越来越不想付出时间甚至抗拒去经营亲密关系。
他是胆小又贪心的。
时征看着意欢抱着阿愉,哪怕穿着高跟鞋,脚步还是稳健的,小小的身子蕴藏着强大的力量。阿愉说妈妈是公主,也是保护她的超人,她们把对方看作珍宝又相互保护,他无比羡慕这样纯凈赤诚的亲密关系。
当看到驾驶座推开,一个男人快步出来,帮忙拉开后座车门时,他止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