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年没人如此跟秦桧如此针锋相对了，即便是当年的岳飞也从来没有这样近乎直白的刺挠过他。
换做十年前……不，五年前。那会权势滔天的秦桧就要仰天大笑质问林舟他究竟有几分能耐，而后还要刺挠刺挠他，看看他究竟敢不敢将天捅一个窟窿。
但如今是五年后的秦桧了，他的历史使命快走到了尽头，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他便身在这水潭之中，最是清楚冷暖深浅。
现在的人多不再巴结于他，曾经的门客门徒如今大多也都散了。
政治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当自己没有太多的利益用来稳定住身边的人时，那些曾经的徒子徒孙便会在第一时间将人孤立。
秦桧当下就是如此。
但他没办法，甚至连拼死一搏的法子都没有了，因为手底下没有兵，江南贵族也不支持他，商贾还要仰仗潞州物资。赵构的一手釜底抽薪，倒却也是先把秦桧给抽了个干净。
现在他还能活着坐在这，无非就是赵构还要点脸，知道刚刚得了正朔之名，还平反了当年那些冤假错案，此刻并不是办他秦桧的最好时机。
但所谓行将就木也不过就是如此。
“小子，伴君如伴虎，我便是你的下场。”秦桧夹起菜来放入自己的口中：“当下老夫就差着一口气了，官家不会放过我。”
“咋的？你不是没来多久么？之前在临安的时候还挺威风。”
秦桧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吃饭，总之之前的秦桧还是那种奸相尽出，而现在他就有一股子大限将至的死气。
舟哥也不道自己四处溜达的这段时间赵构到底怎么打击了秦桧的势力，毕竟舟哥也看不出来也感觉不出来，只要是跟他的安全不关联，他就丝毫没有敏感度……
一顿饭还没吃完，秦桧便已经吃饱了：“你慢慢吃，老夫先走了。”
“还没吃完呢。”
“人老了，吃不下许多。”
舟哥耸耸肩，也没送他，就这么继续在桌上吃喝，毕竟俩人点了六个菜，吃不完可太浪费……
吃着吃着，舟哥突然听到外头吵吵嚷嚷了起来，他甚至连饭都不吃了，赶紧推开小窗看起了热闹，这一看便发现在那饭庄楼下竟是有两拨人在那争执，看打扮一边像是金人打扮，另外一方则是宋人打扮。
两边都是读书人模样，虽是嘈杂吵闹但却也还克制，舟哥一看有热闹，赶紧端着碗便站在了二楼上头朝下张望了起来。
“欸，那是干啥呢？”
舟哥一边扒拉饭一边问旁边候着伺候雅间的服务员，而那服务员当下也是在吃瓜。
这人呐，甭管是什么地位什么身份，一旦开始凑热闹，身价滋的一下就落到了底，哪怕是那社会底层的小杂役都跟舟哥成了一条战线上的人了。
“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几日金国人陆陆续续都来了，说是过来交流。他们狂的很，说我大宋占了他们便宜，汴梁还给咱们是咱们运气好。然后旁边便有咱们自己读书人不服气了呗，这不就闹起来了。”
“啥时候开打啊？”
“打不起来。”
俩人说到这里时甚至还有几分惆怅，似乎对两边干不起来颇为失望。
“旁边便有捕头，这些日子东京城里头，稍微大些的酒肆、饭庄里头一到中午晚上便有捕头驻扎，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点什么命案来。”
舟哥哦了一声，如果打不起来单纯搁那语言斗鸡，着实是没什么好看的，他们骂人的火力值有点低，一个加强排都比不过舟哥一人，这要是换成他上场，先是拜访一下他们的出场车间、然后见一见他们祖宗的安眠之地，接着从五脏六腑骂到七情六欲，能让他全家落地都算舟哥技术退步。
然而就在他兴致缺缺的时候，突然人群中惊鸿一瞥叫他定住了脚步。
那格外熟悉的面容就在眼前，那他妈不亮子么！
算算日子，他的确是要到了，但好像也不是今天吧？听说鸿胪寺那头得到的消息是三日后，怎么这个逼这么老早就来了？
舟哥赶紧召来小二结算饭钱，
他嘀咕了一句，而后快步下楼来到那一身书生装束的完颜亮身后：“完颜迪古乃，还我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