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圣明。”
礼部侍郎何胤不慌不忙地出列，一揖到底：“渊圣还都，乃我大宋百年未有之盛事。禅位之典，正是礼部职分所在。官家既已明示，臣愿领礼部并太常寺，即刻拟仪注、备法驾、告宗庙。只待渊圣入城之日，便可行大礼。”
他说完之后立刻又补一句：“臣已着人把祭扫的事全数停下，腾出人手，专办这一件。”
这话说完，在场的人再回头看他，眼神里都有杀气了。
而赵构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笑道：“如此甚好。”
不过接着他话锋一转：“朕记得，你前些日子还说祭扫之事要紧，一直排到明年去。今日怎么不排了？”
何胤的手微微一僵，确实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似乎是在催促赵构下台一般。
“皇兄还在路上。”赵构仰头看了看天色：“密州到汴梁，一千二百里，车驾慢行，少说二十日。这二十日，何卿有的是差事，若渊圣在路上出了半分差错，朕唯你是问。”
“官家，渊圣还朝，实乃社稷之幸！臣愿万死不辞！”何胤领命，退到一边，对心腹低声说道：“给临安去信。”
而赵构此刻看上去有些失落，但实际上当下所有人的反应都被他记在了心中，谁哭了他记不住，可是谁没劝，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这时何侍郎身旁一个老臣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疯了？你喊得这么响，是怕人家不知道你站哪边？”
何侍郎只是低笑一声：“我不说，便不知了么？”
这场菜园布局散场之后，官员之中几乎是瞬间便开始泾渭分明了起来。
谁与谁并肩，谁故意慢半步避开，墙角有几个人窃窃私语，这里的每个人其实本质上都是同类人，满嘴都是为国为民，肚子里却全都是盈亏得失。
但无所谓，赵构要的也就是他们之间的撕裂。
而这时躲在墙角的那几人，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要不，去问问林帅的意思？”
“林帅那不是护送渊圣了么？你们说这是几个意思？他到底哪头的？”
“不要猜。”兵部侍郎仍是压着嗓子说道：“谁不知道，他就是官家的大儿子。他父子二人唱双簧，可小心莫要把自己折进去了。”
“嘶……你这意思是？”枢密副使轻声说道：“这是官家的计？”
“嘘……可不敢说。”兵部侍郎左顾右盼一番：“别叫人听了去，你们也都在官场上运筹帷幄多年了，你们想想……若这不是个局，为何不让林帅直接……”
他说着在脖子上划了一道：“在金人地盘上，想要叫一个人消失，有一万种法子。哪怕是找几个好手暗中下手，然后栽赃出去，岂不是畅快？”
“对啊……”
那几人顿时恍然大悟，而后心中便是一阵后怕。
“方才官家说话时，我没笑吧？”
“你没笑，你磕头磕得比我给我爹上坟都勤。”
这会儿这几个老油条却也是开始打趣了起来，不过很快话题就转到了何侍郎身上。
“你们说这何胤到底是几个意思？他这不明摆着催官家下来么？”
“你这就不懂了，他明摆着就是秦桧的人，他若是不在大义上下手，若是渊圣回来了，官家又没退下去，你猜猜他什么下场？得赌。”
“你们为何不怀疑……为何渊圣会被林帅接到？”
“他……你去猜他，不如到时你去问他，反正你问什么他都跟你说。”
他们其实大概也能猜到完颜亮的想法，但唯独是想不通为何这林帅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能将将好卡在那个线上把渊圣抢到手来。
难不成他真有什么神通？而且他消失才几日？怎么那么快就到了密州？
这里头的问号太多了……他们真的很难理解。
“不过到时看看临安那头会如何吧。你们说临安那边会不会发兵？”
“发兵？”兵部侍郎嗤笑一声：“临安哪还有人了，就剩下了八千人上下，要么就是岭南的屯兵。”
“官家真是……策无遗漏啊。”
“我觉得恐怕不只是官家，这里头最吓人的还得是林帅呐，你看他夺汴梁搞兵谏，刘錡那等猛将都不是一合之将，张俊到现在还卧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