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次得把你从那头带来的习惯改改了，太容易被人当成骚扰了。”
老赵把他从警务室带出来，有几分无奈的说道：“在那边你是万人之上，咋样都没事，在这你可要小心咯。”
舟哥抱着胳膊靠在树上：“太猖狂了！”
“你还知道你猖狂啊！？”
“我说那娘们猖狂，我只是说她长得像我女朋友，她咋炸毛呢。”
老赵仰着头吐出一股长长的烟雾，就像是火车拉汽笛一般，属于顶级过肺之后的无奈。
“哎呀，知道啦，开个玩笑而已。妈妈，我分不清啊……”舟哥蹲在那就像是个劳改犯一般：“我发誓刚才是真的没有恶意。”
“我知道，但人家不知道啊。”老赵这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差不多了，先去找教授吧。”
这边的老教授倒是知道舟哥的事情，毕竟他本身就是顾问组的成员，而且之前林舟带回来那么多的东西，他作为河大的招牌元老之一，肯定也是要参与调研的，毕竟那里头可不只是考古，更是涉及到那些因为战争失传的文学、历史和社会情况。
“幸会幸会。”老教授主动起身跟舟哥握手：“林先生请坐吧。”
“还是别这么客气，我不太会跟像您这么德高望重的人打交道，没什么文化，请见谅。”
老赵在旁边差点都呜出声来，这如果都叫不会打交道，那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会打交道了，这不妥妥的社交牛逼之王么，高位低姿态这一点绝大部分人是做不到的。
“年轻人真会说话啊。”老教授呵呵笑了起来，而后他就一边开始展示工夫茶手艺一边说道：“你来这的目的我也了解过了，也思考了一下你当前的困境。”
舟哥这会儿可不敢跟面对赵构时一样胡搅蛮缠，而是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在那认真地听着。
“我简单的说一下，拙见，不敢当真。”
老师傅开口那就是有水平哈，一张嘴就是先把自己说成拙见，而要知道这老头在他自己的领域里可是正经泰斗，他学生的课本甚至全世界相关文献里头大多都是有他的名字，就这么个大佬还这么谦虚。
舟哥觉得光这一点就足够自己学几十年了。
“大师，您说这个也给说的不太好意思了。”
“哈哈哈哈，你不是王安石的徒孙么，按辈分我可小你三十辈呢。”
“别别别……”
两人推拉一阵之后，老头才开口娓娓道来：“其实你当下的担忧其实是正常的。我们分析一个特定的历史环境和社会关系时，通常不是按照单纯的力量强度来计算。”
“力量只决定你能不能砸开一扇门，不决定门里站着的人听谁的。”
老头亲自给林舟跟老赵发了一根烟，而后自己也点了起来：“宋代的文官集团，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们其实跟门阀还有不同。他们的权力是很难靠亲缘迭代的，所以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跟谁死磕到底，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月三千块钱，你玩什么命啊。”
老头风趣幽默，倒是叫林舟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而他们现在主观上是掌握着一种叫名分的东西，这个东西你别看它轻飘飘的，但实际上哪怕到了今天也是非常重要的。名分的定价权，在当时的社会是至关紧要的，你所做的一切，其实跟唐代的节度使跟五代十国那些鹊起的君主没有区别，你的江山也好，政策也罢，没有名分。”
舟哥听完之后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样的。可麻烦的就是这样，我的名声不好，就没人愿意跟我。”
“他们说你是忠臣，你就是忠臣。他们说你是反贼，天下读书人就跟着说你是反贼。你杀得了一个一群，但杀不完全天下的‘他们说’，这才是问题的所在。”
舟哥哐哐记笔记，因为这个观点其实跟赵构跟他说的东西不谋而合，但明显更具有时间沉淀带来的优越性。
“所以你那些精兵强将，只能赢‘能不能’，赢不了‘对不对’，没有名分他们不会主动去向你靠拢。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是稳定和改变整个局势，所以你要的不是更多的兵。你要的是让对不对这件事，从此以后归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