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因为那是一个太过冰冷的地方。每一个医生都已对死亡麻木不仁,这裏有着各种痛苦的面孔,空气中全是冷漠的消毒水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她在这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而如今,她已经换好手术服,躺在手术车上,被几个亲人簇拥着往手术室走,曾经,她的爱人也是这样,被自己送进手术室,然后,天人永隔。
可当她从一个从未尝试过的角度去看她的儿子女儿,她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女儿握着她的手有些颤抖,脸上的眼泪不停的流啊流,却顾不上擦,她都多久没看到她的眼泪,她的难过和脆弱了。想到她给自己换手术服时的欲言又止,她很安慰的笑了。怎样的芥蒂,怎样的恨都比不过骨子裏的血缘亲情吧,能失而覆得,她已满足。
她看到离她最远的靳羽,他还是像往日一样,安静的陪在她身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一丁点多余的情感外露,却让她感到那么的温暖。她永远无法接纳第二个爱人,可同样无法拒绝这个男人的默默付出,每一次,都是他陪她一起撑过风雨,共同欣赏着云开雾散之后的美景。一个不表白,一个不回应,这便是独属他们的故事了吧。
姜子柯和姜子谦看着母亲安静含笑的躺在手术床上,心中莫名的十分酸涩。是这个女人牵着他们的手,带他们去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是她把他们从无知幼童变为今日的自己。可是,在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人,怎么会那么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怎么会要面对那么一堆冷漠的医疗器具,等待着未知的结局。他们强忍着眼泪,拼命告诉自己,没什么可哭的,妈一定会没事。
快进手术室的时候,喻黛轻轻握了握大儿子的手,“别担心,会没事的。妈怎么放心扔你们几个猴孩子在外面瞎作呢。”
“手术中”三个字亮起,医院的走廊顿时变得无比的空旷和安静。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中午,唐莉回家做了几个小菜带到医院,劝大家多少吃点东西。姜子谦只是摇了摇头,就继续靠着墻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手术中”三个字。姜子柯和姜英两个人沈默的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手拉着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靳羽仍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不停的抽烟,只是一个上午,原本满满的一盒烟已经空了。
他们从来不知道,时间居然会这么漫长。
同样在等人的,还有身在机场的苏芋。
她认真的考虑过后,决定接受靳羽的资助,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她将踏上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等着她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而现在,她徘徊在安检口,一次次的排队,一次次的重新排队。阿三按照靳羽的吩咐将她送到机场,看到她不时回头寻觅的充满期待的目光,他甚至有些埋怨自家老板,有什么要紧事,都不能亲自来送送人家姑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