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了一阵,她又给哥哥打电话,询问e大的情况。
哥哥很吃惊:“你……想回来?”
“嗯。”
“怎么突然想回来了?你不是刚买了房子吗?我们都以为你……”
她撒谎说:“我买房子的时候是准备在美国长待的,但最近美国科研经费削减得很厉害,我老板没拿到经费,我们这个实验室维持不下去了……”
“那你不能……就在美国找工作?”
“小龙现在踢球上瘾了,不想回美国来,我干脆回国算了。”
“但是你也不用回e大呀。”
“我试了一下d大的,不好进……”
哥哥义愤填膺:“你都是美国博士了,还进不了d大?d大很多海归吗?多得装不下了吗?”
“没多少海归,人家就是不愿意要海归。”
“想当初,可是他们求着你留校的,怎么现在……”
她不得不用“今非昔比”的理论向哥哥解释一通,说得口干舌燥,心裏暗想,如果不是因为kevin,就凭回个国得做这么多解释,我都不愿意回国了。
最后,哥哥答应找人去e大打听,但同时也把这事告诉了父母。一转眼的功夫,爸妈就轮番打电话来询问这事,都劝她不要回国,她不解:“以前王世伟海归的时候,你们都劝我跟他一起归,现在我要归了,你们怎么又坚决不让我海归了?”
妈妈说:“我们那时劝你海归,是想你们夫妻能在一起生活,别影响婚姻。现在你——跑到e市来,而他在d市,这是何苦呢?”
“d市进不了嘛,我只好到e市来,等以后慢慢往d市调吧。”
“哎,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以前是你在d市,他想法往你那裏调,现在你出了一趟国,又拿了博士,到头来还得慢慢往d市调,这真是……,凭什么d大要他不要你?”
“他不是在d大,是在f大。”
“是啊,凭什么f大要他不要你?”
她解释烦了:“你们问我,我去问谁?”
爹妈吓得不敢吱声了。
嫂嫂说:“你回来了千万别说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海归的,就说是为了夫妻团聚。爸,妈,你们在外面也别说妹妹是失业了才回来的……”
她唯有苦笑,想不到她这个全家一向的骄傲,现在落到了“家丑”的地步,都得遮遮掩掩才行了。
全家只有一个人拥护她海归的决定,那就是她的儿子:“妈妈,那我不用回美国了吧?”
“呃……不用了吧。”
“小斌哥哥,我不用回美国了!”
谢天谢地,e大很欢迎她。校长亲自给她打电话,很骄傲地谈了e大的现状和前景,已经把e市所有的大专院校都合并到e大来了,声势很浩大,教师中博士所占比例逐年提高,现在就缺海归人才了,她是第一个到e大来的海归。校长许愿一定给她配备最好的实验室,还有启动资金,房贴,等等。
她舒了口气,总算有人要了。古人的话没说错:宁为鸡头,不为牛后。
但世界上不是只有“鸡头”和“牛后”两个选择的呀!
她在美国找过一次工作,就是博士毕业那次,她没找那些faculty(大学教学人员)职位,因为她对自己的英语口语不那么有把握,就不去找钉子碰了。她只找了科研职位,向她心仪的几个研究所投了求职信,个个都给了她job
offer(工作),她差点挑花了眼。
和d大e大相比,美国这些研究所应该算“牛头”了吧?结果连d大这个“牛后”都不要她,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她一气之下,向中国的几个一流大学投了求职信,管它呢,大不了被名校拒绝,既然连d大的拒绝都咽下了,难道名校的拒绝还咽不下?说不定名校更爱才,录用她也未可知。
现在她该忙搬家的事了。虽然她的新房子已经放到市场上去卖,但她还得先搬进去住才行,因为她现在住的这套公寓房的租约马上就到期了,如果不搬走,就得续签一年租约,中途退租很麻烦,不光要扣押金,搞不好还会被告上法庭。
她原来准备搬家时把旧家具扔掉,买新家具的,现在也懒得买新家具了,找了一个搬家公司,赶在租约到期之前,把旧家具搬到了新居裏。
看着满屋子的纸盒子塑料袋子,王莙也没心思收拾。这两天装这些纸盒子和塑料袋子,可把她累了个半死,为了省钱,她没让搬家的人替她打包,都是自己打的。小小的两室一厅公寓,不知道怎么会塞得下那么多破铜烂铁,光是厨房裏的东西,就装了几十个塑料袋。
现在她决定需要用什么就打开什么,其他的就那么装着捆着,反正呆几天就回国的,到时候扔的扔,捐的捐,都处理掉。
她什么都懒得收拾,就赤着脚在地板上走,因为那是kevin(凯文)给她铺的。不管她走到哪裏,到处都是他的痕迹,特别是那个bay
window(有窗臺的窗子),她简直不敢往那裏看,看了就会想起他向后倒去,两个手肘撑在窗臺上的样子。
如果不是为了海归,她真舍不得卖掉这个房子,这是她和他相识相爱的地方,没有这个房子,就没有她和他的这段情。
但是不卖又没办法生活在一个有他的地方,只好忍痛卖掉。
她回到楼下,脱掉衣服,走进淋浴室,站在莲蓬头下,任温水从头上淋下,也任泪水肆意奔流。
不知道洗了多久,水开始变冷了,她才关了水,走出淋浴间,用浴巾擦头发,擦身子,然后站在硕大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光光的身体发呆。还不算老啊,皮肤没有松弛,小腹也不算隆起,乳房比生孩子前下垂了一点,但也比生孩子前大了。
她想起那一天,他从后面抱住了她,那是多么醉人的感觉啊!
也许那天她不该提到自己的已婚身份,而应该就让事情发展下去,那么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她把自己的记忆倒回他去车库抱地毯那一刻,然后重来,她还是站在纸箱床旁,看着他铺地毯,但她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他铺。他在纸箱床上铺了三层地毯,一层摞一层,然后他转过身,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纸箱床上。
那天她是戴了乳罩的,他亲手替她解开。
她把自己想得热血沸腾。
她来到主卧的大床前,把一条干浴巾铺在枕头上,免得头发把枕头弄湿了,然后她打开电脑,放进一盘kenny
g(肯尼基)的cd,躺在床上,盖了一床薄薄的被子,拿出手机,把他的照片调出来,边听音乐,边看照片。
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想像他来了,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悄悄钻进她的被子,从后面搂住她……
刚想到这裏,门铃响了,把她吓一大跳。
她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抓起一件薄薄的浴袍,边往身上披,边向门边跑,跑到门边,她一边扎浴袍腰带一边问:“who's
there(谁呀)?”
“me(我)!”
她听出是kevin,马上拉开门,果然是他,还是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还是抿着嘴笑。她也不问他为什么来,只闪在一边,让他进来,然后呼地一下关上门,扑进他怀裏。
他被她撞得一歪,手裏拿的什么东西咣当一声掉到地上。他紧紧搂住她,吻在她嘴上。
她浑身发烧,冲动不已。
他吻了一会儿,放开她的嘴:“你搬过来了?”
“嗯。”
“我来给你换门锁的。”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亏你还在坛子裏泡了这么久。”
“以前都记得的,你一走,我就全忘了。”
“我可没忘。”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搬家?”
“天天都在这裏转么。”
“你不是去旅游了吗?”
“这就是旅游嘛。”
“你不在施老板那裏住,到哪裏去住了?”
“在外面找了个motel(汽车旅馆,比较便宜的旅馆)住。”
“你怎么跑到旅馆去住?怎么不在施老板那裏住了?”
“嫌吵。”
这点她倒是有体会,这段时间,她也是这样,总是觉得哪哪都那么吵,因为有人说话就妨碍她想心思,如果别人跟她说话,或者问她问题,她更是心烦,因为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绪裏,根本都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也不想跟人说话。
她问:“那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他笑而不答。
她想起艾米的《十年忽悠》裏的情节,开玩笑说:“是不是怕我顺着电话线摸到你那裏去了?”
“我们的电话又没线……”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算我怕你还不行吗?”
“你这段时间……还在天天来这裏?”
“嗯。”
“我以为你……再不会来了。”
“怎么会呢?你门锁还没换嘛……”
“你到这裏来,门卫他们……放你进来?”
“嗯,我和他们都搞熟了,他们以为我住在这裏头。”
她使劲摇晃他:“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了就怎么样?”
“早说了我就天天晚上过来这裏呀!”
“你天天过来干嘛?”
“刷墻啊,收拾屋子啊,做不完的事!”
他环顾一下客厅饭厅:“这些地方你都没刷?”
“刷什么呀,你不在这裏,我什么都懒得刷了。”
“原来你刷墻是表演给我看的?”
“是啊,你是领导嘛。”
他刮了她鼻子几下,说:“让我给你把锁换上。”
他从地上捡起刚才掉下的东西,她发现是一把锁:“怎么又买锁?我们上次不是买了两把锁吗?”
“是啊,但是你有三个门嘛。”
“三个?”
“前门,后门,车库小门,不是三个吗?”
“哦,我差点忘了车库那裏还有个小门。不过你不用换了,我这房子马上就卖掉了,别浪费三把门锁。”
他很吃惊:“你要卖房子?”
“嗯。”
“为什么?”
“我要海归了。”
“你要海归?为什么?去跟你丈夫团聚?”
“我才不去跟他团聚呢,跟他离婚还差不多。”
“那你干嘛海归?工作……搞丢了?”
她开玩笑说:“嗯。老板没拿到grant(科研基金),我们都失业了。”
“我们不是说过,万一你失业了,就跟我合伙搞装修的吗?”
“我是跟你合伙搞装修啊。”
“那你怎么说要海归?”
“你要回国了嘛,我不海归,到哪裏去跟你合伙?未必还搞个跨国装修公司?”
他楞了。
她安慰说:“别害怕,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合作,我不会勉强你的。我已经跟e大联系过了,他们很欢迎我,我回去了还是干我的老本行,教书。”
他狐疑地问:“你在开玩笑吧?”
“一点不开玩笑,cynthia(辛西娅)已经帮我把房子放到市场上去了,来,我show(秀)给你看。”
她把他拉到家居室的旧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提电脑,在zillow(一家售房信息网站)上找到自己的房子,指给他看:“看,就在这裏,cynthia来拍的照片,地板拍出来不错吧?比我们用手机拍的强多了。还有我门前的空地,拍出来比实际面积最少大了一倍,房子也看上去高大多了,还是人家地产经纪会拍照……”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问:“你真的要海归啊?”
“你要回去么,我不海归,怎么见得到你?”
“你真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啊!”
她怕他又搬出“但你不能不顾你儿子的一切”的大道理,抢先说:“我对你说过,我儿子他也想呆在国内的,他舍不得小斌哥哥,他想在国内踢足球……”
“但你不是叫我给他当足球教练的吗?”
“是啊,你要回国,我们不去国内你怎么给他当教练呢?”
他搂住她:“你傻呀!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把房子放到市场上去卖……”
她开玩笑说:“你又不是房主,我干嘛跟你商量?”
“但你是为我才……卖房的呀!”
“我跟你商量,你肯定要骂我……”
“我怎么会骂你呢?”
“那我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啊。”
“迟当然是不迟,房子还没卖出去嘛,但是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你……这也太没有王法了吧?”
“我怎么会没有王法?我就是‘王’,王法就是我的法!”
“那你是太没有国法了。”
“嗯,我没虢法。”
两人笑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不回去呢?你还海归吗?”
“你不回去,我干嘛要海归?”
“那你快别海归了吧。”
“你不回国了?”
他摇摇头。
她又问:“不回去照顾爸妈了?”
他又摇摇头:“多寄点钱回去让他们多请几个保姆照顾他们吧。”
她钻进他怀裏:“你在美国找到爱情了?”
“嗯。”
“你找到你的dream
girl(梦中女孩)了?”
“嗯。”
“在哪裏?”
“在这裏。”
“什么时候找到的?”
“那个签语条不是说了吗?”
“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