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
“伯母您好!”桥殷勤地冲莫纳夫人打着招呼,他这么做全是为了作为朋友的我,我的朋友高桥一向不屑于献殷勤;然而,莫纳夫人却礼貌且冷漠地冲他伸出手去,桥小心翼翼地握了握,有些尴尬,我很是过意不去,接着他扭转了局势,他说:“伯母一定刚40出头,您看起来可真年轻!”这足以使得那位夫人心花怒放,她的背脊塌陷了一些,不再是一副高傲的架势,她一边解释着自己是多么费心地护理面容,这可是花费了她不少心血才达到目前的状态。最后,莫纳夫人请高桥一起共进午餐,如果他不介意且没有约别人的情况下;事实上,中国人是不会独身一人来如此高檔餐厅的——我想起了宋玉,“可真是凑巧,四个人的第一次会面居然是这么个场合!”,果然,他指指门口说:“她被朋友堵在了门口,我负责点餐。”于是,尚有些闲暇可供这对刚结识的朋友聊天。
莫纳夫人请侍者加了杯茶水,然后说道:“高桥先生是搞平面设计的?戴蒙也是位设计师,而且干得不错,他八成是遗传了我的良性基因——我年轻那会儿便对这些感兴趣,可惜最终一事无成;平面设计可是个好东西,只要你的花样多,只要你能创新,干这一行是总没有尽头的。”
“的确,现在的平面设计市场相当广阔,我也自认为自己具有相当一部分的创新能力,我相信不久后的将来我的工作能力会更上一个臺阶。”
“一定会。”我插进话来,表示出对桥的信任,我又调侃地说道:“桥是个勤奋上进的青年,他有理想有抱负,尤其是事业心很强——他可是位有巨大野心的人。”
两人聊得正欢,宋玉轻轻拍着桥的肩,于是高桥又得把她介绍给莫纳夫人,“这位是我的妻子,宋玉。”
“伯母,您好!”
我看见莫纳夫人眼前一亮,宋玉的笑容标致而爽朗,她小鸟依人地靠着高桥的臂膀——他比她高了约莫十公分的样子,莫纳夫人凝视着她有那么几分钟,最后她和蔼地说:“宋小姐,我不得不夸讚你,你真是亭亭玉立!”
宋玉向她道谢,接着对我说道:“提,真要感谢你,我本来打算今天中午跟我先生高桥摊牌的,没有信心;现在好了,有你在,我信心十足;”她又转过头对莫纳夫人致歉道:“打搅两位,实在抱歉;那么,我们先过去了。”
“我相信我的朋友高桥。”我说这话的时候,拽了拽莫名其妙的高桥,又冲宋玉点着头,我是衷心希望他俩能在一起,宋玉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人;等他俩走远,莫纳夫人感慨万分:“你朋友真有福气,讨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做妻子,一定乐趣无穷;我想提也一定能做到。”
“我会尽力做的。”
“当然,”她对我的话毫不怀疑,又说:“作为戴蒙的母亲,我有职责让你了解他的各个方面,毕竟你们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当然,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他是个善良的孩子,聪慧睿智、质朴刚毅,是个男子汉,戴蒙有显着的优点,自然缺点也是显着的:说话不中听,苛刻,死板,感情从来不外露——即使心裏正燃着一把火,外表仍是死水一潭,我希望你能充分了解他的缺点,这样能省去不少猜疑。”
我由衷地感谢她,同时表示“他从来就是这样。”
她点点头,说:“看来你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戴蒙跟我说你们刚认识不久,而且你是个心理师?”
“并不是刚认识不久,快一个年头了;是的,夫人。”
她恍然大悟,“一个心理师可不会随便猜疑自己的伙伴,如此甚好。”
这会儿是上菜的间隙,我俩聊着发生在戴蒙身边的趣闻,其实,除了我先生她儿子,再无别的话题——最后,她开始了对我长达一分钟的审视:从脚下开始,那是双干凈的黑色小皮鞋,鞋带整整齐齐排列在鞋面上,均匀的鞋油将鞋帮上的皱纹逐一抚平,鞋跟低低的,细细的;接着是灰色、棕色、咖啡色、卡其色交织成的格子裤——白色绒上衣,再到我的脸。我一直挂着微笑不卑不亢又稍带羞涩地看着她,最终,她冲我笑了笑,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说:“我得说,怪不得戴蒙会这么喜欢你,你打扮得完全符合他理想,他自小就要找个东方女子做妻,我却排斥东方人;说实话,答应见你只是不想扫了那孩子的兴致,你知道他一向那么倔强,同时我又抱着几分期待,希望他能为后代考虑考虑,不至于找太过花哨又无实质的女孩子。所幸你并非如此——你身上存在着跟我相同的东西,我们有相同的味道,戴蒙一定有所觉察。”“不过我这可不是在恭维苏小姐的外貌——也只能算作相貌平平,既不出众也不落为人后。”她拿勺子慢悠悠地搅着茶水,她讲的是中文偶尔夹杂几句法语,我听不甚懂,但大意明了,于是道:“虽然每个女人都希望听到夸张的讚美声,但我仍庆幸收获了您中肯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