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不会问。”我的心底油然升起排山倒海的感动,纵然他说上述话时并没有关切的眼神。
“苏小姐一直很好奇我究竟为何突然来法国。”
“是的。”我照实回答,“你现在是要告诉我原因吗?”
“请不要以为我是为了小姐您特意回来的;我总是有很多事情,当然这次也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关乎我的终身大事。”他狡黠又蒙上神秘面纱地裂开嘴巴,然而谈话却被安娜的叫声打断了,她喊我们去吃饭,一定是迫不及待要炫耀厨艺了。
我嘆了口气,跟着戴蒙站起来,正想责备开饭不是时候,他仿佛明白我的心思似的,转过头说:“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这让我又是恼怒,又是羞愧。
晚餐很丰盛——但我不得不说,席间有好几次我都想落荒而逃——气氛我真是吃不消。由于马丁先生的袒护,马丁夫人对我的敌意似乎更深,加之她与我面对面坐着,我更是无时无刻不忍受她仇视万分的眼光,在夹缝中艰难生存——我忽然想起一个场景来:戴蒙也如我这般——被女主人仇视、用餐时又不幸坐在对方正对面,然而他的处境更加凄惨——席间还不时遭到女主人尖锐的挑衅;此刻我很能体会他的情感,更加觉得苏太太举动过分,愧疚也更深。
我没有采取任何反攻措施:我是安娜最好的朋友,马丁夫人则以婆婆自居,如若我俩反目,这一婆媳关系将面临崩溃,(也许没有这样严重),我不希望陷朋友于不利之地,就选择忍气吞声,果然退避三舍后那位夫人的气焰也降了不少。晚餐结束,已然半夜,我的筷子不过动了五六次,身心却将近垮掉、被摧毁。末的,我与戴蒙受到这家无比诚挚而热烈的留宿,我心知除安娜外的对我的挽留不过是客套话罢了,自然不敢厚着脸皮去答应,戴蒙则表示还是自己公寓住着习惯,也不敢打扰劳累了一天的马丁夫妇,那家人终于肯放我俩回去。
“苏小姐还是住在第一天的宾馆?”走在大路上的时候,他摆手拦着出租车。
“噢,订了半个月呢。”
“那就好。”他帮我关上车门,拿手往眉毛上比了比,“路上小心!”
待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宾馆的床上时,脑子裏一片空白,我起身倒了杯凉水,咕咚地喝下,又倒到床上,慢慢合上眼睛,就在快要进入深睡眠的时候,我惯性地挤着眼睛挣扎着爬起来,换了洁白的睡衣,这才满意地回到床上。
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我拿起听筒,一个温柔的声音传过来,她讲的是法语,又过了10秒钟,那头换成另一个人说话,却是中文,“小姐您好,有位莫纳先生找您——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紧接着,我正思索这位莫纳先生为何人时,电话那头出现一个熟悉、我总在期待的声音:“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我是戴蒙。”
“您好,请问这个时候有事吗?”我尽量显出一副睡眠不足、昏昏欲睡的架势,不过这也是真的,我几乎已经睡着了呢。
“看来我低估了苏小姐的能力;我以为你的好奇心会导致难以成眠呢。”
“为何我要难以成眠?”我实在不知他所云,只好诧异地问着。
“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太过愧疚;那么,晚安了。”我回应着“您也晚安”,正欲挂上电话,却听到了听筒裏残留的声音,“希望苏小姐尚未忘记在吴家客厅裏我说了一半的事情;我是说,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会娓娓道来,而那个时间看似不远了。”最后他再次送上因深夜打扰而生的愧疚,我说:“没有的事,多谢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