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8
我睡到第二天日头高照,几乎要吃午饭了呢。我去楼下走了一圈,仍旧困顿,于是回房继续休息,直到满天星辰,门铃大作才将我吵醒。我惺忪着睡眼,以为是客服并不打算开门,孰料门外之人甚是固执,我不得不穿好衣裳,扎了头发,将门开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慢慢探出头,说:“请问你找谁……”
话还没问完,但已经没继续下去的必要。安娜那张微微愠怒泛着绯红的脸突兀出来,“到底怎么回事……给宾馆打电话你也不接,打了不知有多少遍。”
“睡着了呀。”我挠挠头,趿拉着拖鞋径自走进房裏,她跟着进来,我嗅到一股幽幽的香气,正打算问她用何种花香的香料水;“栀子花呀!送给你,亲爱的!”她从身后拉出一大捧白白的栀子花丢给我,自己却去了洗手间。
“谢谢。”我嗅了口带着把清晨露水的花儿。
“这花可不是我送的噢,不要谢我。”她抿着嘴,一边笑着。
“那好,请把感谢还给我。”她唏嘘着,我莞尔一笑,继续说:“到底是谁这么关爱我?”
安娜整了整裙子,严肃地说:“马丁太太,我婆婆;因为昨天的事,她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很是过意不去,所以……特遣本人作为和平使者郑重邀请苏小姐能再次赏脸去家裏做客!”
我实在吃惊不小,思忖着马丁太太为何会变化这么快——“其实,我根本没有听懂她说什么,你知道,我法语没到那个境界;无所谓伤害不伤害的;平白无故地接受了这么多愧疚,心裏实在过意不去。”
“这么说……你昨天……并不知情?”她很是惊讶,却也露出些微庆幸。
“所以说,请替我感谢马丁太太,我今天实在倦得很,就不去了好不好?”我拉住安娜的衣角,恳切地说,时差真是能折磨死人。
“那可不行,你非去不可!就当给她一个补偿你的机会,不然的话,一是她要愧疚好长一阵子,二是,你的朋友我要遭受奚落了,你一定要明白一个新过门的媳妇的处境;所以,提,请你务必参加——好了,现在赶紧洗漱、穿衣服,咱们这就走,时间快来不及了!”
我这位朋友最会装可怜,我拗不过她,只好照着她说的做,却是来不及了,我俩踏进李希家的时候,晚餐就要开始,“sue——sue——”马丁太太大老远看见我就冲我挥着手,我很不习惯,她竟如换了个人似的,她对我的态度殷勤,再加上本来举止高雅,谈吐又大方得体,我不得不给她在脑海裏来个彻底的洗礼。我被安排在了重要客人的位置上,正是马丁太太和安娜的中间,她热情殷勤地将一盘又一盘的青菜往我旁边挪,对她异常的客气我显得举手无措,更离奇的是,她居然放下身段,像犯错的孩子一样郑重向我道歉,这些戴蒙一一看在眼裏,如他平常所做的那样,他没有发表任何见解。
晚饭由马丁太太亲自掌厨,她的手艺很好,自然晚餐味道错不了,超过一半的菜色清淡,纯荤食更是少之又少,比起昨天的菜色不知要强多少倍。然而我的心并没有被美味的饭菜完全搞昏了头——人们做着完全不合情理的事情,那么,按照心理学来分析,一定是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最后一盆蔬菜肉末浓汤端上了桌,宣布菜单的结束——我却不幸地成为此压轴菜的殉葬品,事情却并非因我而起:那是安娜在盛汤,她自告奋勇要把所有人的碗裏装满,我自是不愿她为我服务的,于是两个人拉拉拽拽地去争汤勺,不小心掀翻了碗,浓汤洒到桌上,又顺着桌布淌到我白裙子的正中间。这样我跟安娜便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那是在她的新房裏——房间甚是宽敞,也很现代;满目是柔柔的黄色,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咖啡色地毯,所有的家具均是樱桃木所制;吊灯很远古,只是简单一个托盘上点着一支蜡烛状的淡黄色灯管——这已足够彰显其魅力了。我不禁感嘆出声,安娜适时地不无炫耀地一一解释了各种家具的价格以及由来——价格不会低,来由也总是充满着各种巧合与艰辛,这足以证明他们婚后生活的华丽与安逸,而这正是安娜想要的,我们在小沙发上落座,她给我看婚纱照片,自己则忙着找可以让我钻进去的连衣裙,她比我稍微丰满一些。我随便翻着,华丽的装帧令眼睛有些不适,但有一点我得承认,照片中的女子不论何时都挂着一脸幸福的笑容。
她很快挑了套裙子——一袭黑色的晚礼裙,她边帮我穿上一边说着:“知道你不喜欢艷色的衣服,所以——这套黑色的还满意吧?应该会很好看的。”
“自然,你挑的嘛。”她亲昵地乜我一眼,凑近我坐下。我很高兴地换好衣服,因为她这件衣服的确很好看,也就衬托得我越发迷人。
到了楼下,我的服装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与高度讚扬,我很高兴,马丁太太更是夸我为“可人儿”,而我的热情却没能提起来,我可不会因为一个奇怪的恭维就撤消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