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是件顶享受的事,你需要做的还有很多,与马沟通比基本功更加重要,请记住我说的话,”他接着说:“不过,初学者的马是最温顺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你什么时候开始骑马的?”我问他。
“大概在五岁……呃,那是匹与我十分相配的小马,他只有一岁半。”
“噢,这么早!”这个讚嘆裏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成分,有嫉妒,有羡慕,有惊讶,还有对此事的感慨。行驶了约莫半小时,车子拐进一片小树林裏,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木进入眼帘的是片还算广袤的荒原,接着我们越过荒原,又是一片蓊郁的树林,不过比刚刚那个小了一号,也是蔚然成荫,从这裏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隐匿在树林裏的房子,车子又向前行驶了一百米,终于,那幢房子赫然立在我们面前。
我们下了车,戴蒙径直走向两个正在交谈的穿着骑士服的男子,他们大声说了一会话,其中一个离开了,剩余两个人边说边笑地朝我走过来,戴蒙向那男子介绍说:“这位是苏提;这位是李俊民,这个跑马场的主人。”
“你好。”我伸出手,跟他友好地握了握,他兴趣盎然,道:“苏小姐也喜欢骑马?只是不知骑术如何?”
“其实——”我的话突然被戴蒙打断,他插进话来,“她从未碰过马,所以可以叫伊雪儿给她骑。”
“伊雪儿——可以;”他笑着,不住地看看我再瞄两眼戴蒙,最后又将视线集中到我身上,他的表情很是微妙,他正上下打量着我,最后收回眼光,喃喃道:“说真的,戴蒙,她是不是你的未婚妻?两人挺有夫妻相的。”
“她只是一个朋友。”戴蒙不满地嘟囔着,我正暗自欣喜,听到他这般急切的澄清,欣喜也就没了,他是多么想同我划清界限呀。
“扶住一侧的马身,上左脚,好——拉紧缰绳,右腿跟上,迈上去!抓紧了!”他固定住马头,我按照他说的一步步地骑到了马背上,自认为还是很轻松的。
“两手放水平,用均匀力拉住两侧的绳子,双腿夹紧,挺胸——眼睛不要看我,目视前方,小心别大意。”他苦苦相劝,然而我总以为这再简单不过,不把他的告诫当回事,我示意他松开马头,轻轻用脚拍了拍马肚,同时拉紧了缰绳,本以为那匹看起来很温顺的马会乖乖动起来。事实也是如此,但它的动作幅度比预期大了一些:它嘶吼几声后,摆着头跃起来,只用后腿结结实实地瞪着地面,同时拼命甩起身上的鬃毛,扎得我一阵战栗。我大叫一声,见戴蒙正扑过来抓住了缰绳,我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心裏想着感谢上帝,有那么一秒钟我以为我将从马背上坠下,也许会死。
“你没事吧,苏小姐?”戴蒙急切地问,他那份关切可不是装出来的,我心裏甚是熨帖,我大声说:“没事,谢谢你,戴蒙先生!”我喘着粗气,手上却不经意间一松,接着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小心!”他放下马,赶紧上前扶起我,“这就是没事?”
“噢。”我咧着嘴止住呻吟声,我侧身摔在泥土上,压在底下的那条胳膊说不上什么滋味,仿佛折断一般,我借着他的力挣扎着站起来,虚弱得整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然而一个踉跄我又扑倒在地,我觉得我几乎散了架,痛苦的呻吟声终于还是露出头来。戴蒙先生再次将我扶起,这时他的朋友,跑马场的主人与另一医生模样的人一道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口口声声责怪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我以为责备的对象是我,就带着些抱歉准备为自己掉以轻心表示抱歉,熟料戴蒙抢先说:道:“是我太大意——不过她是侧摔,可能折到了胳膊和腿。”
李俊民熟络地看了看我的伤势,说:“幸好没摔到骨头,贴些止痛膏就行了。”
“我没事,胳膊和腿都没甚大碍,根本不用贴止痛膏,只是一摔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给她贴点,即使没有摔伤也能起到止痛的作用。”戴蒙武断地说着,那个医生模样的人从随身的箱子裏拿出两副膏药,递给我说:“小姐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吧,那位先生执拗的个性你一定了解的!”
我羞涩地笑笑,那笑容因疼痛而扭曲了不少,“谢谢您的好意。”医生在我胳膊和膝盖上各贴一张,膏药冰凉,贴上后果真疼痛减了不少。
“那就先走了。”戴蒙扶住我走出场地,他的步子大极了,和平常一点儿差别也没有,我暗自埋怨起他的粗心,想道:“这种情况下,男士应当放慢脚步,而不是像他这般仿佛在拖着一块木头!”又走了约莫二十米,此时已经到达大路上,我的越来越大的呻吟声终于引起他的註意,我被安置在一块大石头旁,他则去提车。
车开过来,他不假思索,一揽手将我横着抱起,轻放在副驾驶座上,又扣紧安全带。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在了车上,却魂不守舍:心跳不止,额头上刚拭干的汗再次侵袭上来,摔伤的腿还在隐隐作痛,另一条腿俨然失去了知觉,手心冰冷却很潮湿,我尽力掩盖住紧张,对着倒车镜假装轻松地笑笑。
“我不得不在对你的讚美上加上一条。”戴蒙突兀地说,他看着我眼神中泛着层层的涟漪,“可爱——正应了那句话;‘恋爱中的女人最可爱’,恕我冒昧,苏小姐是否已坠入爱河?”
“总之,感谢你的夸奖;幸好这份感谢没被你的冒犯掩盖了过去。”我毫不留情地说,即使最后一句话有别的嫌疑,我仍是更註重被人冒犯这一点。
“请原谅我的冒犯,”他的表情充满诚意,又说:“不过,苏小姐面色红润,我作为您的朋友,似乎应当为您的幸福表示祝贺。”
“果然是近墨者黑,戴蒙先生几时学会了我的独门秘笈?”看他作疑惑状,我提醒他:“何时如此得多管闲事?”
“如果你乐意沾沾自喜,我无话可说。”
“但是话说回来,你今天没能骑上马,还是因了我的连累——这我得道歉。”
“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