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7
戴蒙又向我询问了几个关于运动的问题,涉及赛马、击剑等,很明显,我们之间存在着显着的文化差异,而且,并非来自同一阶级。赛马和击剑是戴蒙先生的强项;他曾参加过环法自行车赛,讲起这个比赛时他必会眉飞色舞,与别人的不同的是——他的喜怒哀乐带来的波动比别人要小,一旦你的观察力不够,是无法见识到他是如何喜形于色的。最后,他不无感慨地表示郑州不是一个外国人该停留的地方。
“自然,这裏可是古中国的核心,自然不会‘洋味十足’!既然你是来此游玩、感受中国文化的,何必要求这个国家满足你的西方欲望呢”
“在此地,我完全看不到中国古人的影子,他们一向是讲究淡雅闲适的;我极目望去,皆是行色匆匆的人。”
“这是现代化的结果,”我连迈了两大步才能跟上戴蒙的脚步,我接着说:“正如我现在落后于你,要想赶上只得迈上两步,而这必定会让我气喘吁吁;中国欠发达,经济落后于诸国,只有国家强盛了,大多数人民才肯放慢脚步欣赏路边的风景。”
“说得有道理。”
“而且,”我越发慷慨激昂,“不久后的将来,郑州将变成国际化大都市——并不因它的生活环境逐渐西化,反倒是发展了优秀的传统文化而招揽到众多外国人,而足够多的外国人反作用于此地,于是也就适合停留了。”
“苏小姐完全没必要抓住我的话柄不放,如此愉悦的夜晚不应有争吵的声音;而且,我送的玫瑰不正在您手中吗?”
“的确,”我把脸往其中一朵花上凑了凑,陶醉地闻了闻,这不是新鲜玫瑰,气味已经不怎么好了,但好歹代表爱情的味道,所以沁人心脾。我再次道了谢。
“这只是礼节而已;一个在公园裏不得不遵守的礼节。”他尽量将送我玫瑰这一行为描绘得成无奈之举,反而欲盖弥彰,适得其反。我从他的话语与神情间找到了答案:他有些狡猾的眼色与故作镇定的面容,轻微的惊慌的喘气声,他是在惧怕一个心理师,生怕我揣摩出他的心思——那会令他难为情的,我是说,他送花给我出于自愿,并非无奈。
戴蒙把外衣挂在衣架上下了厨房,我坐在他刚刚躺着的那张沙发上,随手拈起一本杂志翻阅起来,“对了,”他从厨房裏探出头来,“苏小姐保留着点餐的权利。”
“那太荣幸了;随便点什么都可以做出来吗?”看到他随意地点头后,我狡黠一笑,“可否请大厨将所有的意大利面都来一份呢?”
戴蒙耸耸肩,说:“食物的创造是无穷的,意大利面的品种永无止境。”
“那便做你最拿手的,这样不至于丢人现眼。”
他闪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客厅裏香气四溢,半本杂志的尚未看完,我旁边的玻璃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个大竹垫子,接着其上又放了两张硕大的碟子:一个个正冒着洁白的蒸汽;他又切了一大块奶酪,摆上一小瓶青绿色的酒。
我夸讚他的手艺,这顿饭令人大快朵颐。他自是心花怒放,吃了一小块乳酪,倒了杯酒,又给我杯裏倒了些,“尝尝,自家酿制的柠檬酒,味道不错。”
我喝了口,果是如此,我由衷地讚嘆道:“做饭的男人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又补充说:“会被加分。”
“加分?加多少?”他似乎很好奇我这种说法。
“那要看情况,对现代的女性来说分会加高些;不过不排除少数非常传统的女士,她们会认为丈夫做饭是——”
“娘娘腔?”他替我说出了答案,接着问我道:“苏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传统还是现代的?”
“呃,那我可得仔细斟酌斟酌,”我一阵心慌,说,“我大概算是个现代的人;读过四书五经,所以带着些传统女性的特质。”
“中国传统女子很迷人,但现代女性更适合持家、做妻子。”他的话羞得我满脸通红。
那个下午很平静地度过,夜幕下戴蒙将我送回公寓,我亦礼尚往来地邀请他有空来品尝我的手艺,“我通常都有空,”他把手插进裤兜裏直定定地站起来说:“我是个不愿赚便宜的人,自然,这样的人也通常不愿吃亏。”
“的确。”我与他相视而笑后,两人分别,之后的一个星期裏,戴蒙先生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向我询问哪裏有击剑俱乐部,我对这个项目几乎从未耳闻,自然更没法给他建议;另一次则相反,是告诉我他找到了跑马场,还邀请我一同去玩,我因这个星期接了两个报纸的专栏而无法抽身,其实骑马对我来说很有诱惑力,自然,戴蒙是更重要的那个原因——如果去我就又可以看到他俊秀的面孔,听到那奇特的有点慵懒的嗓音——但我不得不委婉地谢绝,这个星期真是让人忙到昏天黑地,直到这个星期三,我才将最后两篇专栏的成稿交出,终于可以松口气。
我期盼着电话铃声响起,然后对方是戴蒙;恰恰在这天下午,我的愿望实现:他再度邀请我去骑马,我爽快答应,同时幻想着戴蒙先生化身为骑士的飒爽英。那间跑马场是他一位朋友的私人场地,专供爱马者举行聚会派对;与戴蒙先生相处的这段时间裏,我渐渐摸清了他的喜好,主要是运动方面,他似乎是左右逢源:自行车、游泳、滑雪与帆船他都喜欢,还有最近了解到的赛马与击剑,亦是他所长。
“苏小姐以前骑过马没有?”
我给予其否定回答,这个问题我早已回答过,“我甚至没有用手摸过他们光洁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