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真的。”我不得不承认,然而,对于上午十点钟的会面我仍是心不甘情不愿,好歹他是挫伤了我的锐气,我也不是没有棱角的。
人总是用钱来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瑞士人,免不了都是在钱罐裏长大的,染上些性格上的疟疾也是情有可原。(然而后来我才发现我的错误是何其离谱,瑞士人最是简朴)
公车的高峰期刚好被我们避开,路上车辆很少,几乎连往常鳞次栉比的街道都显得很是空旷。
安娜身上紧紧箍着一件深蓝色套裙,今天的气温降的足足有5度,更何况现在只是在四月份的尾巴上,她倒是大胆,光着两条细细的长腿,连长筒袜都不愿穿。
车只拐了几条街,盛辉表业的大gg牌就遮天蔽日了。
我们下了车,进门厅,安娜高昂着脖子四处找寻着电梯,我则如一棵成熟的麦穗。这幢大楼的电梯很是覆古,梯门居然是伸缩的铁制弹簧门,表面镀了层黄铜,像极了《泰坦尼克号》中的道具,“这裏应该配有专门的电梯师才对。”我虽是这么想着,却闷不吭声地只紧紧跟住安娜。
来到电梯近旁,恰巧左边的电梯空着,一个穿着纯白色挂金边制服的人倚在门上,他脑后褐色的头发打着卷儿贴在铁门旁的大理石柱上,听见脚步声,只抬头朝我们看了看,人却一动不动。
那是一张模棱分明的欧洲面孔。
安娜早已等不及,但她还是礼貌地走到那人跟前,客客气气地说,“请把我们送到费西金先生所在的楼层,电梯师先生。”
“对不起,如果找人请去前臺登记。”他说着话,却并不回身,我看不到他的面容,但兴趣却是上来了。
“我们可不是在找人;我呢,是费西金的朋友,而身边这位小姐,则是费先生的女友,我俩突然造访要给费先生一个惊喜。”安娜说。
那个小伙子的背忽然直起来,他慢悠悠地回过身,很显然,他甚是吃惊,仿佛被那高贵的身份震吓住一般,又好像在怀疑着什么,过了一分钟之久,他才说:“听起来很浪漫,只是——”他狡黠一笑,说:“费先生是快要结婚的人,何来女友?而且他现在人在香港,如果你们真如你们所说是他最亲近的人,突然造访可就狼狈了;在我看,你们根本是些商业间谍……”
“你!”安娜愤怒极了,却也无可奈何。
我平静地盯着他,从谈话开始到此刻,我的註意力始终停驻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的眼睛折射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光,而这光帮了我大忙,我确信他以上讲的均是个人臆断罢了。
这时他转过头看向我,而我恰巧也在看着他,我听到两道光线“砰”的撞击声,然而,谁都没有要收回的意思;我冲他粲然一笑,以示友好,他也柔和起来,却依然神情严肃认真。
“我需要说明,我们并非商业间谍,所以请收回您的猜疑;我相信您刚刚只是口误,我几乎可以确定费先生正在这幢大楼裏。”我朗声道。
他表现出格外的好奇,急切地询问原因,我微微一笑,道:“我会告诉你原因,不过要先将我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那人启动了电梯,我才说道:“这并非读心术,我是个心理师,这个职业需要敏锐的观察力,仅此而已。”
他点了点头,一边意味深长地望着我,于是我便有了机会去仔细地近距离地观察他的外貌:
他有纯色的蓝眼睛和白皙的皮肤;他的头发柔软而鬅松,还自然地打着卷儿,极惹人喜欢;鬓角上长长的毛发几乎够得着下巴,像两条印花格子围巾——只註重外表的恋人一定喜爱他,我是说,他相当英俊。
但此人的性格,却提不起任何一位中国女子的兴趣——他一定是个言简意赅的人,很少说话,一旦说起话来凈是尖酸刻薄的腔调。
待我给他一个模糊定位后,电梯慢悠悠地停了,似乎已经到达目的地。
“我很好奇,”他边按开关边说道:“我很好奇你的真实身份,可不要告诉你是费先生的女友,那太不可信。”
“我与他根本非亲非故,素未谋面,”我说:“您最好只是带我们参观参观盛辉集团宏伟的建筑,不必引见给什么人;当然,如果没时间也可以直接将电梯开到一楼,不过,如果您愿意保持沈默,不喊来保安,我倒认为您这个朋友还是值得一交的。”我口齿锋利,这时恰好派上用场。
那个电梯师的眼睛裏写满了疑惑。因为单从外表上看,我从来都不是个锋芒毕露的人。
“来找费先生的女人……要么是来兴师问罪的,要么,就是准备死缠烂打、自取其辱;不知道你是哪一类人?”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个风姿绰约的女士来找费先生,那些人总是些他的相亲对象,没被他看上,反过来追求。”他自顾自地说着。
安娜早已无法忍受这个语气尖酸的外国佬,她义愤填膺,“如果认为外国人能继续在中国地盘上作威作福你可是大错特错了,你清醒清醒,现在可不是在清朝,你没什么高人一等的。”
“的确,而且,我只是个‘低贱’的电梯师。”有几个人匆匆赶来想要搭乘这部电梯,他却硬生生地关上电梯门。
“电梯师没什么低贱的,请直接把我们送到底层吧。”我无暇辩驳,只期望别真的撞见费西金,那可当真坐实成了电梯师口中之人了。
下了电梯,轻言道谢后,拽着安娜疾步离去,却听到耳后有人叫住我说,“我叫戴蒙,希望我们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