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3
“……您是说……您接受我了吗?”我百感交集,事实如戴蒙先生所说,他的母亲并不是会刁难的人,而且的确相当爱他。我从未想过我这一路会如此顺利,罕有艰辛;我与莫纳夫人之间的默契也让我发自心底的兴奋。
“是。”她微笑着点头,顺势理了理我的头发,接着道出接受我的原因,“不要看我已不再年轻,我的嗅觉可敏感的很,我闻到了在你身上的熟悉的味道,我相信这就是缘分;而且,你与戴蒙的背景相同——中法混血,你们应该有着相当一部分的共同语言,我一直担心两个不同国家、有着不同生活和文化背景的人不能合得来,现在我的焦虑大可消除,当然,我并非完全放心:从现在的情景看,戴蒙是个典型的法国人,而sue,却是地道的中国人,这之间的差异不可忽略,婚姻生活要比你们想象地艰难;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养父母亲现在何处?我想我跟戴蒙都十分愿意与那两位结识。’”
“他们在大连,是对心地善良的夫妇。”
“那便好,”她说,“我在想,也许你生身父母跟我是故交;噢,我可怜的孩子。”她这时已有足够的理由与情感拥我入怀,我对陌生人亲昵的举动一向很是反感,然而,并没有推开她。
“夫人,您的怀抱可真温暖。”我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我的腰,像哄小孩子一样,我周身暖洋洋的,笼罩在一把不可名状的伞下。我的皮肤皲裂着,表皮的细胞全张着大嘴吮吸着这场甘霖,我应该说些什么?或许我什么都不必再说,正好此时舌头打结、喉咙干枯;又或许我应当说些什么感恩的话,然而搜索枯肠,我似乎只想轻轻地喊她一声:“婆婆!”或者“妈妈!”
“结果真是出人意料呀!”一个男声在莫纳夫人背后响起,我抬头看去,不禁惊呼出声,“戴蒙!你怎么会在这?!”这时我已挣脱出莫纳夫人的怀抱,略显拘谨地站在他面前,他朝我走近来些,用带着深意的眼光看着我,我更加魂不守舍了,但即使这样,我仍使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假使他不牵起我的手的话一定不会发现那手正以如何的频率颤抖着。
“唔,戴蒙,你吓了我一跳!”莫纳夫人一惊之下用了法语,这也正好印证了,人在危急的时候总会原形毕露。
“母亲,照我看来,你们两位似乎聊得很是投机。”他轻轻地转到他母亲的右边,略微侧脸低头说着。他母亲把他赶到我旁边,半开玩笑地对我说:“我偏不告诉他我们谈话谈得怎样,更不会把谈话内容透露给他半点,sue,你也不许告诉他;我就要他坐立不安地等待结果,所以,我偏要掉掉他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