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2
饭后,我拿出那条事先准备好的丝巾,莫纳夫人初看到包装盒时既感惊喜又有些不高兴,她表示我太过客套,“我不喜欢形式主义,如果这是苏小姐的心意,我只能暂时收下;但是,请不要强迫我收第二次,而且,我不希望这个盒子裏的东西华而不实,”这时她从盒子裏拿出那条丝巾,“一条丝巾?”她捏着丝巾的手指忽然不动了;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妙地变化着——
“是一条丝巾;我不大送礼物,所以并不太能抓住收礼物的人的心思,我想,您一定是见惯了明珠瑰宝,一条淡雅或者鲜艷的丝巾也许会惹人喜爱——”
她打断我,问:“你一个人买的,戴蒙没给参考意见?”
我摇摇头,说:“他在遭到我母亲误解的时候选择一个人处理,我也应当为我们的未来做点事情;我知道夫人并不看好我,所以讨您欢心更是燃眉之急,我没有什么筹码,真诚是那个唯一的。”
她点点头,我知道情形已经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了,而我踌躇满志,越是豪门,门槛越高,那些冒险的人呀,坚持住。
莫纳夫人一遍遍摩挲着丝巾,不时把她放在脸颊上、放在鼻尖、放在手心裏仔细端详着,我当然留意到她这个反常的行为,我想起店员介绍过这一款20年前流行的,也许,她勾起了莫纳夫人的回忆,而那回忆一定是相当美好的。
最后,她终于依依不舍地把丝巾放到盒子裏,迭得整整齐齐又小心翼翼地盖上包装,放到手提袋裏。余下的时间我们没有再交谈,然而并不尴尬,莫纳夫人的思绪显然正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缠着,她没有再吃东西,盘子裏的菜被筷子戳成一团。
我没时间顾及桥和他妻子,只是偶尔朝他们的方位留意一下。小俩口没争吵拌嘴,和和平平的,但愿已经讲明一切,而我的朋友高桥没有发怒。
戴蒙先生尚未赶过来,我提议四处走走,莫纳夫人已经从黄色记忆中回过神,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拒绝我的提议,反而欣然同意,她这个时候已经将对我的称呼改成了“sue”,她说提甚是拗口,我十分乐意。
我们正走在一条阴翳的小道上,我低下头,看到她的手紧紧贴着我的臂弯,这种感觉很微妙,我是指,我很享受被亲人挎上胳膊,以前跟苏太太逛街,竟然可以激动地泪流满面。
“总听说中国变化颇大,我倒想看看这变化是不是翻天覆地——啊,我少说也有二、三十年没踏过这片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