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7
穿过一条长长的由葡萄藤缠绕的蓊郁木长廊,我站在安娜家院子裏,一动不动仰望着戴蒙设计的房子——样式很普通的法国民居,墻壁由杉木片覆盖,层层迭迭如草鱼的鳞,屋顶上矗立着一架荷兰风车,同样是木制,有风的晴天会呼呼作响,也可利用风力发电。
李希的父母——马丁夫妇和蔼客气,又很热情,尤其对戴蒙;他们虽然不会讲中文,却纷纷表示对中国有极大热情,希望有朝一日能去北京游玩,这惹得我更加愿意同他们亲近,但是,语言的障碍阻止了我们进一步的沟通交流,事实上,大多数时间我都在翻安娜从中国带去的小说,一边竖起耳朵辨识其他人的话算数练习法语。
他们围坐一团,正讨论得津津有味,戴蒙从来不是话语的热情追随者,看得出他只是礼节性敷衍着朋友的长辈;三位女士坐在同一侧,安娜与婆婆手挽手,三位男士则在对侧的沙发上讲着比女士们仅严肃一丁点的话题,我成了被人忽略的孤岛,所幸天生喜好自娱自乐使我充分陶醉在柔软的沙发和温馨的气氛中。最后他们讨论到晚餐,由安娜掌厨;婆婆大讚媳妇的能干,我听后很高兴,想去帮她的忙,却被谢绝,“请勿喧宾夺主,今天保准让大吃一惊!”
媳妇在厨房挥汗如雨,婆婆可是落了单,马丁夫人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我刚把眼神从书本上移开,就依稀听见她叫我的名字,她微笑着向我凑了凑,说出一长串法文,我不得不用英文告诉她我并不甚懂法语。正好戴蒙正闲来无事,便做了翻译。尽管他十分不情愿,却不得不接下这个烦腻的任务。
“很高兴见到你,苏小姐;你的裙子可真漂亮!你愿意陪我聊天吗?”
我微微一笑,顿时心花怒放,对戴蒙先生说:“请帮我翻译;‘谢谢您,我很乐意。’”
戴蒙一脸不耐烦。
“这是苏小姐第一次来巴黎吗?”
“是的。”
“巴黎是个好地方;一定要尽情地玩,戴蒙会是个好导游,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一向没这个闲工夫的。”她挑逗地看着戴蒙,他倒没做理会,照样给我翻译出来。
“恩,我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一直期待来巴黎——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行程,当然有戴蒙先生做向导会更好——”我抬眼看了看我的翻译,他饶有兴趣地瞄了我一眼。
“苏小姐是中法混血?”她听到我肯定的回答后,接着道:“那可跟这裏更有缘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你怎么不住在法国而情愿呆在中国呢?”戴蒙他翻译时似乎很是抱歉,却仍然翻译了出来,我如实回答说没那个机会。
“……真对不起,sue……”她停下来抱歉地盯着我,我慌忙摆手表示我并不介意;马丁夫人忽然换个语气大声说出长长一串法语,她等待着翻译,戴蒙很是愤怒地摔下手裏的杂志,两人激烈争论着,我听不出此次争论所为何事,隐约觉得与我有关,马丁夫人的话有诋毁的嫌疑,而他完全是出于保护我的立场——这正是我所想。两人的对峙局势越演越烈,这引起其他人的註意,了解情况后,马丁先生抱歉地将太太扶出客厅,一边责怪她对客人讲话不应如此莽撞,接着向我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我虽不确知她的“冒犯”,但为了抚平马丁先生褶皱的心,我表明立场——不会放在心上;李希知晓前因后果后显得更是愧疚,但他致歉的方式只是用充满抱歉的眼光盯住我,我则用灿然一笑作为回应,他于是相信我是个大度的女子,决计不会放在心上。
旁观者戴蒙却灰着一张脸,忿忿不平,我不问他那些“诋毁”的话,即使我问他也一定不会说;我跟他正面对面坐着,其他人该忙的去忙了,不该出现的恰巧没出现,我摆弄着桌上那一大束黄百合花束,嗅了嗅,他则一心一意盯着大落地窗或是落地窗的窗帘,我心裏很是感激他的拔刀相助,就说:“戴蒙先生,真感谢你的挺身而助!”
“举手之劳。”他抖了抖笑,又说:“希望你的好奇心在这个问题上可以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