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6
第二天的午餐是在宾馆裏吃的,是最普通的法国菜,吃不惯——早上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下午二点,于是只好在宾馆将就,与我有相似经历的是正吃着披萨的戴蒙——昨天他似乎很是疲劳,破例睡到晌午,然而,如果不是他,这会儿我恐怕还在美梦中;我是说,我跟那位先生碰巧订了同一家宾馆,当然,我很是惊讶,我曾听安娜说,他在法国有自己的公寓;这又将我的疑问推向了高潮,于是茶足饭饱后,我终于就我的不解询问了他,我说:“我想,戴蒙先生应该解答一些我的疑问;你也知道,我的‘好奇心’。”
“好奇心——的确,苏小姐总有些‘好奇心’;那么,你想问什么?”
“我想你应该知道;而且,我正等着你传道解惑。”
他耸耸肩,显出无辜来,说:“请恕罪,我不明白苏小姐在讲什么。”
“好吧,”我只好说,“戴蒙先生曾经坚决地表示近期没有回法国的打算。”
“所以?”
“所以,在这裏碰到先生你,不觉得应该解释吗?”
“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前些天的确没去法国的打算,然而前天突然遭遇一些事,我不得不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这个解释还可以吗,苏小姐?”
我迷惑地瞪着他,最后只好说:“……可以。”
“从你泛着谜团的脸上;我必须说,你一定还有什么要问。”他向我凑了凑,用拇指按了按有些发皱的眉头,认真地俯看着我。
“是的,我还有别的疑问;我想我的多管闲事总是能冒犯到别人,不过这可不是我的本意——我想问的是——戴蒙先生明明是有家可回之人,为何要来宾馆?这样岂不是相当浪费。”
“这是个好问题,”他说着又朝我挪了挪,那双蓝棕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像一头饥饿的狮子——这个比喻相当不好,然而,那个时候,我背脊发凉,他眼裏射出的火苗似要吞掉我一般,周围热烘烘,却没能让我感到丝毫暖意,他看了我好大一会儿,接着说:“不过我也在诧异,正好苏小姐可以帮助我解惑。”
“真抱歉我没这个本事。”
戴蒙又在看我了,这让我既不好意思,又阵阵寒意——虽然他的眼神如火,却照旧冷得怕人;我并不惧怕,只是偶尔跟他对上几眼,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发现冰块正在那双温柔的眼睛裏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