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映松了口气,看来温承应该是不讨厌这个孩子的存在,他紧绷着的表情松缓了些。药碗很快端了过来,钟贵原要上前餵药,见自家王爷直接伸手接过,便退了下去。温承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起汤匙,正要熟练地餵药,薛映意识到不对,忙也跟着伸手:“我自己来吧。”
温承见薛映如今的样子正如一根拉满的弦,时刻紧绷着,不知何时便会崩断。大夫说他已经受不得惊吓,温承垂下眸子,还是将碗递给了薛映。
药的味道很难闻,薛映闻着扑面而来的苦味,大致猜到裏面最难闻的药材是哪一样,便在心裏劝自己良药苦口,而后没做犹豫,一口灌了进去。
放下药碗,漱过口,薛映吸了口气,平覆了下,抬头继续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承。他总觉得温承还有话要说,但不知道会是何事,这种未知让他觉得忐忑。
“这药须得服半个月。”温承缓缓道。
原来只是吃药,薛映放下心来,旋即听到声音继续响起,“半个月后,我们成亲。”
“成亲?”薛映错愕问道。
温承答道:“我已经向陛下请旨,册封你为端王妃。”
薛映张了张口,没能立刻做出反应。他心知自己的出身,敬国公府的世子都只是纳妾,而温承却要让自己做王妃,他委实没有想到。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才做此决定么?薛映想了一会儿道:“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温承见薛映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一丝欢喜,呼吸微微一顿。先前他从薛映的细微动作以及王大夫的只言片语中,意识到薛映是在意孩子的,于是道:“但我们的孩子需要一个出身。”
薛映自小寄人篱下,并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这个理由很容易便能说服他。但可惜这个孩子并不是来源于两情相悦,只是一场意外,他愿意将孩子生下来,可又不愿意温承为此背负太多,毕竟情毒一事是有人暗中陷害,本质无辜。“我知道他留在王府裏会更好,我并不是要凭着孩子纠缠你,我……”
“你不愿意和我成亲?”温承忽地问道。
这一问倒是直接问到了薛映的心底,他不想说谎,可又说不出实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心绪一阵翻腾,牵动了本就不舒服的肠胃,他没能忍住,俯下来呕吐起来,喝下去的药汁没几下吐了个干凈。
温承顾不得再问,忙半抱住他,让他不至于摔落到地下。一番忙乱之后,屋裏又是好一阵收拾,薛映方才从难受中回过神,意识到温承在给自己擦脸,忙要接过帕子自己来,温承这次却没有理会,仍旧是给他仔细擦拭了一遍。“王爷……”
“怎么了?”温承问道。
“这不合适。”薛映轻声道。
薛映方才一副胆汁都快吐出来的样子,温承只觉心口发闷,“以前也给你收拾过。”
可你那时候不是王爷。薛映见温承脸色并不好看,只好将这句话压了下去。漱了口,薛映彻底吃不下东西,仍旧躺在床上。
温承见薛映脸色浮现出疲倦之色,便道:“他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他流落到府外去,你我的关系如今已经人人得知,你们若是在外面,同样会有危险。”
“所以,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好。”薛映没有再次推拒。他想起之前的遭遇,知道有人想要算计温承,仅凭自己的力量,应该可以养活孩子,但无法在别人的追杀保护这个孩子。留在这裏,是最好的选择。
薛映在心裏劝说自己。这明明是他最开始的企盼,可也许是人总在得陇望蜀,现在他得到允诺,可以正大光明地待在温承身边,心裏却有一阵空落落的难过。
他没有难过太久,倦意再次席卷,便渐渐睡着了。温承依旧坐在床边,他没有去吃晚饭,仍旧在想到白天的事情。来龙去脉都已清楚,薛映选择跟着自己,仅仅是想要得到庇护,并不关乎情爱。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他便不会再让薛映离开自己的视线。只是薛映受了太多的惊吓,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平安将孩子生下来,其它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想到薛映的反应,温承不由苦笑,他倒希望薛映想用孩子捆住自己,可事实正好相反,是他在用孩子拴住薛映,让他留在王府。
温承垂眸看了许久,掖了掖被角,方才静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