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她》的拍摄进入最密集的时候。
陈墨对每一场戏的把控力几乎不像一个新手导演。
他的分镜方案精确到了每一个镜头的焦段和运动轨迹,现场调度干净利落,很少出现犹豫不决的情况。
刘洋见过不少演员转型导演的人,但能在镜头语言上达到这种程度还真只有陈墨。
“陈导,今天的拍摄计划是手术室那场戏,下午两点开始布光。”
刘洋把通告单递过来。
陈墨接过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手术室逼问的戏,是整部电影里情绪张力最强的一场。
何非被逼到墙角的绝望和恐惧,也在这场戏里达到了最高点。
开拍前,陈墨换上了病号服。
他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前两颗扣子没系,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整个人看起来颓丧而疲惫,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从容的模样。
他正低着头整理袖口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杨蜜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好了今天的戏服。
陈墨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瞬。
杨蜜穿了一套白色的护士服,剪裁合体的短款上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头发挽在脑后,戴了一顶护士帽。
陈墨上下扫了一遍,笑了。
“蜜姐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的。”
杨蜜挑了挑眉,走到他面前。
“适合?”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距离,
“那晚上我穿这个好不好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撩拨。
陈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动。
还是蜜姐会玩啊~
杨蜜看到他的反应,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不过很快脸上就浮现一丝担忧。
语气也从刚才的撩拨切换成了认真的烦恼:
“今天这场戏好难啊,不知道能不能拍好。”
陈墨听着她说完,嘴角带着笑意。
“放心吧,会拍好的。”
“你怎么这么笃定?”
“实在不行就多拍几条呗~”
杨蜜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真的让人很不爽。”
马上到拍摄的时间,两个人走出休息室,朝片场的方向走。
手术室布置在酒店地下一层的一个多功能厅里。
剧组用了两天时间搭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室场景,整体看起来还是相当逼真。
刘洋已经在现场了,正在跟摄影指导确认机位。
“陈墨老师,机位已经架好了。”
陈墨点了点头,走到手术床旁边躺了上去。
陈墨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放在身体两侧,工作人员过来给他的脑袋上套固定器。
“准备好了。”
陈墨朝刘洋比了个手势。
“开始。”
场记板合上。
杨蜜快步走进手术室。
她走到陈墨身边,伸手把他头上的固定器摘下来。
金属卡扣松开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
陈墨看到杨蜜进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惊恐变成了惊喜。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气息从喉咙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的喘息。
“他们想杀了我灭口,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断往门口的方向瞟,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杨蜜。
杨蜜站在手术床旁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墨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困惑,再到焦急。
“快啊,你愣着干嘛?”
他的语气拔高了,带着急躁。
杨蜜盯着他。
“没用的何非。”
她的声音很低,平静到几乎冷漠。
“他们买通了医生,提交了你发病的证据,要给你做脑白质摘除手术。”
陈墨的表情僵住了。
“而且就在刚刚,郑成在全岛发布了通缉令要追捕我,说我杀死了哈苏。”
“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除非我们能找到真的李木子——”
杨蜜往前迈了一步,她的身体几乎贴到了手术床的边缘,
“这是我们唯一可以翻盘的机会。”
她俯下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所以何非,她在哪?”
陈墨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种闪烁很微妙。
“什么?”
陈墨的声音虚了一截。
“别演了。”
杨蜜的语气比刚才更紧了,她双手撑着手术床的边缘,身体前倾,整个人逼到了他的面前,
“你知道她在哪。”
“她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她。”
陈墨的目光移开了,不敢和她对视。
杨蜜的眼神变冷了。
“你敢保证她失踪那天晚上,你没有见过她?”
“当然没有。”
陈墨的语气急促起来,呼吸声更重了,声音里有一种试图靠音量来证明清白的虚张声势。
杨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种冷变成了恼怒,一种被欺骗太久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恼怒。
“你还在演。”
“要不是那天在酒店的反常,我也不知道做局的人是你。”
她直起身来,在手术床旁边来回踱了一步。
“那晚你确实是回来了,但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陈墨的表情彻底慌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不要再说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和恼怒。
杨蜜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看着陈墨。
“我不想当通缉犯。”
“何非你看不出来吗?我根本不在乎你干了什么,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她重新走回手术床边,俯身凑近他。
“你告诉我她在哪?”
陈墨没有回答。
杨蜜伸手拽住了他病号服的领口。
她的手指收紧了,布料在她手心里被攥出一道道褶皱。
“相信我,哪怕你出现在法庭上,我也有一百种方式帮你脱罪。”
“你知道的,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手术室角落里的倒计时机器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那种声音把房间里的压迫感推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