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导演和演员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
“演员是感性的,你要进入角色的情绪,要把自己完全投入到那个人的世界里。
但导演是理性的,你得站在外面看全局,不能陷进去。
你得知道每一场戏在整个故事里的位置和功能,你得判断什么情绪该给多少分量,你得控制节奏。”
吴惊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种切换其实很难。我第一次当导演的时候,拍着拍着自己就演进去了。”
陈墨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还有,”
吴惊补充,“演员可以只管自己演得好不好,但导演要管的是整个故事讲得好不好。
有时候一场戏单独看特别好,但放在整部电影里就是不合适,该删就得删。这跟演员的本能是相反的。”
“我明白。”
“行,你有数就行。拍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谢谢京哥。”
吴惊说的“演员是感性的,导演是理性的”这句话,确实点到了关键。
自从有了【导演专精】词条之后,对全局的感知确实比普通人强很多,但吴惊说的那种“切换”的问题,确实是理论上看书看不出来的。
黄勃的电话是傍晚到的。
“陈墨,”
黄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打趣,
“我看到热搜了,你小子可以啊,导演椅都敢坐了。”
“我和你说两句,分享下经验,拍电影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拍出什么镜头、用了什么技巧,而是把故事讲好。
观众进电影院不是为了看你炫技的,是为了看一个好故事的。”
陈墨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什么样的剧本好、什么样的剧本差,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导演的时候,你就用你挑剧本的那个标准来判断——
这场戏对故事有没有推动?
这个镜头对人物有没有帮助?剪辑的时候这个片段留不留,你就问自己一句观众看了会不会觉得多余。”
“把这些想清楚了,剩下的技术问题,其实都不难解决。”
“勃哥,这几句经验对我帮助很大。”
陈墨的声音带着诚意。
“你别给我戴高帽,”
黄勃笑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陈墨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
“等我电影拍完,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那必须的。”
挂了电话,陈墨看着窗外的景色,李依桐看了他一眼:
“谁啊?”
“勃哥。”
李依桐眨了眨眼睛:
“你这排面真大啊,三个人轮着给你上课。”
陈墨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心里很清楚,这三个人给他打电话,出于好朋友之间的关心。
而他们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是他们在自己当导演的过程中摔过跟头、吃过亏之后总结出来的。
这种经验比任何书本上的知识都宝贵。
……
剧组的前期团队已经在海南待了将近一个月,选景、协调、对接当地资源,大量的基础工作在陈墨到达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陈墨落地之后,坐上车直接前往剧组酒店。
大堂旁边的会议室被改成了临时的制片办公室,墙上贴满了取景点的照片和拍摄计划表。
陈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纷纷抬起头来。
“陈墨老师。”
“陈墨老师好。”
几个人站起来打招呼,陈墨点了点头,目光在墙上那些取景点的照片上扫了一圈。
这些照片他在筹备阶段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此刻站在实地的办公室里重新看到的时候,他脑子里对应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了。
“陈墨老师,”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他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
这个人叫刘洋,是《消失的她》的副导演。
刘洋在行内算是小有名气的执行导演,参与过好几部商业片的制作,经验丰富,做事严谨,在剧组里口碑一直不错。
当初找上他的时候,他其实犹豫了很久。
一方面是机会确实好——
陈墨的片子,资源和人脉都不缺,票房下限有保障。
但另一方面,风险也大——
陈墨是第一次当导演,而且是自导自演。
一个新人导演加主演的双重身份,对任何一个副导演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如果陈墨有导演的才华,那还好说,他只需要做好执行层面的工作就行。
但如果陈墨没有那个能力呢?
如果他只是一个有名气但不懂导演的明星呢?
那所有的事情就都压在了他这个副导演身上。
全网都在关注这部电影。
一旦砸了,他刘洋的名字也会跟着被记住,只不过是负面的那种。
所以来之前,刘洋的内心一直处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
期待和害怕并存。
期待的是,如果陈墨真的会导,那这就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合作机会,跟着一个顶流艺人一起做出一部现象级的电影,对他的职业生涯将是极大的加成。
害怕的是,如果陈墨不会导,那这个项目就会变成一场灾难,他作为副导演,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被连累。
但现在,他见到陈墨之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原因很简单。
陈墨到剧组的第一件事,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走进办公室之后花了十分钟时间把墙上那些取景点照片全部看了一遍,然后转身问刘洋的第一个问题是:
“一号取景点,目前确定的拍摄窗口是哪几天?”
这个问题非常具体,具体到刘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翻开手里的拍摄计划表:
“一号取景点的拍摄窗口是七月二十二到七月二十五号,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
因为岛上的游客高峰期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我们和景区方面协调过,只能在游客量最少的时间段拍摄。”
陈墨点了点头,又问:
“水下摄影的设备到了吗?”
“到了,前天到的,已经调试过了。”
“水下摄影师呢?”
“后天进组。”
陈墨又问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问在了点上。
刘洋在心里默默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很稳,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压迫但很专注的注视感。
刘洋做副导演这么多年,合作过不少大导演。
有些导演是技术型出身,对每个环节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有些导演是演员型出身,更擅长跟演员沟通和把控表演;
也有些导演是资源型的,主要靠团队来执行,自己只管大的方向。
但陈墨有点不一样。
他对技术细节的了解程度超出了刘洋的预期。
他问的那些问题显示他看过相当多的资料。
但他同时又有一种很明显的“演员视角”。
刘洋在心里默默给陈墨打了个标签:
一个有准备的、懂表演的、大局观和细节观兼备的新人导演。
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正式进入了开拍前的最后准备阶段。
陈墨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和刘洋以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一起过当天的任务清单。
从机位架设的角度到灯光的色温参数,每一个环节他都过了一遍。
遇到不确定的事情,他会直接问。
遇到需要拍板的事情,他不拖泥带水。
刘洋在一次会议结束之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陈墨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您是自学的导演吗??”
“有看过一些书,但书上的东西是死的,真正有用的是现场的经验。
我以前拍戏的时候,拍完自己的部分不急着走,就坐在旁边看导演怎么工作。
一场戏拍完了,我会想如果是我来拍,我会怎么拍。”
刘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在心里想:
这个人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有些人当导演是因为资历到了,有些人是因为热爱,而陈墨属于第三种。
他是因为对整件事有足够的好奇心和理解力,所以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这一步。
这种人最可怕,也最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