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平时,我或者母亲多数会和司机吵起来,但今天,我们似乎很愿意这种情况发生,都没反应,只是笑笑。司机大约也觉得奇怪,又怕我们坐霸王车,便强调一句:「下站一定要下啦!」
半小时后,车到邻县,母亲下了车,我也下车要送她,她说不用,我硬要下,她就没反对。看看时刻表,下班回城的车要在四十分钟后才开。
早晨,因我要离去,母亲心情不好,没吃东西,我也没吃多少,现在差不多中午,都感到肚饿,于是在站边小食店吃了点东西。吃完还有二十多分钟,我们就在街上逛。
许久没和母亲一起逛街了,我感到很新鲜,母亲也很兴奋地指指点点。不觉走过一个小旅店,我忽然提议进去休息一下,母亲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笑,没说什么,我就走进店里。
这店大约是国营的,服务员保持一惯的对群众爱理不理的作风,我只好主动问:「请问还有房间吗?」
「有。」
「我想要个房。」
「这里有单人房双人房大铺,你要哪种?说清楚啊!真是的。」
「你什么态度啊?」在外旅行,吵架是家常便饭了,我们一来一往吵了几句,总算把房间要了下来。本来我还想问她们可不可以租二十分钟,但看这情形,等架吵完,也弄不清楚,就付了一天的房租。
「二楼三号房!」服务员把钥匙丢在柜台上,继续嗑瓜子,看去了。
我拿了钥匙,回头看看,母亲居然还站在外面。她穿着蓝灰色工作服,挎个小包,很扭捏地站在门边,几个闲着没事的老头边打牌边不时看她,令她更促不安。
「有人注意咱俩呢。」当我去招呼她时,她小声对我说。我看看周围,大声道:「妈!进去歇歇吧!车开还有一段时间呢。」这一声「妈」,表明了我们的关系,周围也没什么人再注意,我们就进了旅店。
上楼找到房间,开门进去,再关好,我回头见母亲已站在床边,把包放在床头了。我走过去拉她的手,母亲向窗努努嘴,我看见窗子敞开着。
虽然对面是矮房,看不见里面,但我也有点心虚。走到窗前,正要关上,却见下面几个闲人抬头往上看,便不敢再关,假装望望风景,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母亲小声问。
「外面有人在看。」我说。
「那怎么办?」母亲没了主意。
「不管他!」我抱住母亲吻她。母亲不时偷眼看看窗外,除了对面的屋顶外,什么也看不见。偶尔路过的车辆白色的顶蓬,把日光映到天花板上。
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机动车的引擎声,小菜市飘来腐烂菜叶的酸臭味。我和母亲在床边默默拥抱、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