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从前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陆尘远、莫影寒和奕鸿匆匆吃过早饭就跟着李千石出发，去往重阳子的沉眠之地。
出了村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陆尘远看着两侧延绵的山峦，渐渐瞧出几分眼熟来。
他回头望去,来时的小村庄在清晨的薄雾之中若隐若现,正是他梦中所见的场景。
走在前面的李千石在一块石碑前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那就是当年恩人战死的地方了。”
陆尘远驻足望去，
如今已是入秋时分，群山褪去青葱之色,遍染肃杀的黄,萧瑟秋风吹过连天荒草,只闻鸟鸣，不见飞鸟,摇曳的树影间尽是秋日的寒凉
而在这一片枯黄之中，隐约间仿佛仍能瞧见一道纯白的身影拔剑而起,一剑出而虽死不悔。
离开山路，几人一头扎进山林。在群山之中，阳光照耀的山顶，有一块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那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默地守望无人的山野。
李千石指了指墓碑,便安静地退开。
那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墓碑，青石为底,花岗为碑，墨黑的表面刻着几个工整的大字,先师重阳子之墓。
“是师父……”
奕鸿见了，却是主动让出了位置，并递上了香烛：“师祖向来洒脱，没那么多讲究。”
奕鸿目送几人渐行渐远，目光微转，重新落在那块冰冷的石碑上。
“……师兄，师兄？”
“是师妹啊……”
奕鸿环视一周，拔出腰间的剑，剑锋扫过，扫落大片野草，他收起剑，点起香烛，供上糕点，将这里收拾出个样子来。
莫影寒怔了一下，下意识看一眼陆尘远。
陆尘远轻轻点头。
陆尘远整肃衣装，也上前供上一炷香，为重阳子舍身就义护一村百姓，为重阳子传道授业之恩。
道听途说的再多，也比不过亲自看上这么一眼，
原来，师祖果真已经长眠地下，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景也萧萧，人也萧萧，他的一颗心浸在这寒凉的秋风里，感觉不到半分的暖。
原来，师父真的曾经来过这里。
奕鸿拂开碑上的浮尘，一笔一画描摹着上面隐隐泛青的刻字，
随后，奕鸿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墓碑前，一拜三叩首：“天衍宗第五十四代传人奕鸿，拜见师祖。”
一道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奕鸿蓦然回首，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脚踏清风落在他的面前，仰起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正看着他，明艳开朗的脸庞看上去感觉有一丝陌生……
说罢，两人相携离开，将这一片天地都留给奕鸿一人。
以剑代笔，这些字上，他能看出师父玄清的剑势。
莫影寒站在陆尘远的身后，眼眸低敛，只是鞠了鞠躬——以他的身份，想要祭拜身份显赫的天衍宗传人，只怕不够资格。
莫影寒低声道过谢，接过香烛，庄重地拜了三拜，奉上香烛。
陆尘远和莫影寒对视一眼，道：“也好，那我和阿影在村里等你。”
祭拜之后，本该离去，免得搅扰亡者安宁，奕鸿跪在墓前，只是道：“我还想再多待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袅袅香烟升腾，散逸，青色的烟火弥漫开来，渐渐模糊了他的视野，也模糊了他思绪。
奕鸿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把脑海中奇怪的念头晃出脑海——这可是朝夕相处的师妹啊，他怎么会感到陌生呢？
他同师妹打了个招呼，笑着问道：“这么急着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少女面露诧异之色，声音里满是惊讶：“咦？师兄难道忘了吗？说好的今日师父会考教我们的功课啊。”
考教功课……
奕鸿忽地想了起来，
是了，师父游历归来多时，一直呆在岛上专心教他和师妹识文学武，至今已有三载。
三年之期将至，师父想要试试他们的武功精进到何种境界，约了今日考教他们的武功。
少女催促道：“师父已经在云栖台等我们了，师兄我们快去吧。”
“这就走。”
奕鸿施展开轻功，脚尖轻点树梢借力，身体平遥直上，稳稳落在一块宽阔的巨石上，
早
nan
有一人白衣负剑，已经等在那里。
“师父。”奕鸿弯腰一礼，“徒儿来迟了。”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露出清风朗月的容颜，正是他的师父，天衍宗第五十三代传人，名，玄清。
“小鸿。”玄清温声唤道。
奕鸿望着师父，心中再一次升起一股生疏，仿佛许久未见后的再一次重逢，就连这声“小鸿”的呼唤都似许久未曾听过——
怎么可能呢，这三年来师父日日教授他和师妹功课，又是哪门子的久别重逢？
玄清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轻抬：“来，直接攻过来。”
奕鸿眸光微凝，腾身而起，举拳前挥，同时低喝一声：“师父当心！”
玄清以掌相迎，将这一拳稳稳接住。
奕鸿屈肘向前，玄清再挡，奕鸿顺势再进，一脚踢向腰侧，玄清举臂挡下，手上稍一用力，将人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