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一旁当干饭人的范援朝听到这话险些被大米饭呛着嗓子。如此理直气壮的声称自己在吃软饭,隋知青你……真是干的漂亮极了!
敌人不按常理出牌,粟海军也傻了眼,“你你厚颜无耻,你简直把男人的脸都丢光了!”
“首先,就算丢脸那也是丢我自己的,我还代表不了广大男同胞,粟海军同志完全不用这么说。其次,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女人撑起半边天,没她们这世界都不复存在。我尊重我爱人尊重女性,这有什么错?她是比我厉害,不行吗?难不成依照粟海军同志你的意思,女人只能跟在男人身后当个陪衬?谁规定了男人就必须比女人强?”
隋琛这话引发了食堂里广大女同胞的一阵认同——
就是,主席都说过妇女顶起半边天。
凭什么就觉得必须是男人养家糊口,女人跟着男人屁股后面打转转儿。
人家这位隋知青都能大大方方的承认,他一个外人在那里吹胡子瞪眼干什么?
瞧不起她们女同胞吗?
粟海军慌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援朝上前一步,“那你是什么意思?故意找茬是吗?”
她知道粟海军就是在找茬,这人小心眼的很,人家隋知青按照规定办事,他好死不活的过来闹腾。
还倒打一耙。
现在被女同志们群起而攻之就怕了。
脓包一个。
粟海军连连后退,却不想竟是踩到了一个人的脚,慌乱中他连道歉都忘了,“不知道看……”
扭头看到是曲连长那没什么表情的面孔,话就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
曲连长看都没看他一眼,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动。
“行呀小林,你这个对象还真够有意思的。”
刚回到农场,杨团长第一时间是来食堂这边吃饭。
他们两口子一贯都在食堂吃饭,哪有那么多时间回家做饭,有这空还不如多干点活呢。
冯政委单身汉自然也不会在家里头开火。
三人回来吃食堂,刚过来就听到隋琛义正辞严的说着自己吃软饭。
杨团长听得十分乐呵,觉得自己倒是跟这个小隋知青有的聊。
“咱们农场不分男女,午饭晚饭都是五两饭。”
威严的声音让食堂里众人纷纷看过去,瞧到杨团长时都觉得粟海军要完蛋了。
整个西泉农场谁不知道杨团长怕老婆?
便是刚到的新知青都被特意交代,千万要注意这件事,别不小心惹了杨团长的不快。
粟海军如今可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吗?
曲连长护短不会为难手底下的人,可杨团长……
那可是个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人。
“我原本以为这么规定可以让大家伙都知道,男同志也好女同志也罢,在咱们这一律平等。”杨团长觉得那个小知青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咋的,你没脑子是吧?连这良苦用心都看不懂?”
如果说踩到曲连长的脚让粟海军心虚,现在被杨团长这么一说他只觉得想挖个地洞能跑多远是多远。
都是隋琛,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能……
能这么丢人现眼吗?
“抬起头来!”
杨团长看见着耷拉着脑袋的人就烦,“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那就大大方方的承认,用得着这么心虚吗?怎么,上学那么多年老师没教你怎么跟人道歉吗?”
粟海军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滚烫。
抬头看到跟着杨团长身后的林颜时,心底又蓦的升起一股恼怒,如果不是她跟隋琛,自己何至于此?
“对不起,我……我不该胡说八道的。”
“其实粟海军同志也不算胡说八道,隋知青是比他白比他长得好看些。”
其貌不扬的粟海军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林颜怎么能这么羞辱自己。
“我也吃我们隋知青的软饭,他蒸的米饭肯定好吃的不得了。”
看着欢欢喜喜去打饭的林颜,粟海军左手握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最好祈祷着永远这么好运,否则……
等着瞧。
隋琛没想到自己说的话被林颜听到,看到那张透着几分疲倦,但一双眼眸依旧熠熠生辉的人,犹如闪烁的星。
“累不累?”
“累死了呢,等晚上回去你给我揉揉。”
隋琛轻点头,“快去吃饭。”
饶是这人今天早晨还占了自己便宜,可这会儿还是那个容易害羞的小知青。
“要不我陪你在这等着?一个人吃饭不香。”
站在旁边的范援朝当即表示自己也是人,“等会儿隋知青就忙完了,林颜你跟我说说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呗,咱俩交流交流。”
林颜被范援朝强买强卖,只能先过去坐下吃饭。“那这岂不是要从知青队伍里选人?”范援朝是个热情爽朗的姑娘,“团长政委,你们打算怎么选呀?”
“你想去吗?”
范援朝倒是个直爽性子,“去当老师肯定比干活轻松,不过听林颜说,有些是当地人都不会说普通话,我怕过去我跟着沟通不了,这么一来其实还是让琼岛和两广地区过来的知青去当这个老师更好一些。”
这话说的没错。
毕竟地理上更接近,去当地教学也更能为老乡们所接受。
至于北山村那属于特殊情况,林颜还是想要隋琛去。
正想着,隋琛已经端着饭菜过了来。
食堂的大师傅吃过饭,过去接班终于放了隋琛的假。
杨团长好奇,“小林不是让你晾晒衣服吗,怎么来食堂帮忙了?”
“衣服都收拾好了,我问了下没有对我的安排,看食堂这边缺人,就过来帮忙。”
瞧瞧人家这思想这觉悟。
杨团长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那就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明天你跟着老冯去北山村,给那里的村民上课帮他们扫盲。”
扫盲这事建国后就没断过,然而总是又数不清的漏网之鱼。
北山村那边认字的不多,南山村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漏网的不是小鱼,简直是一群鲨鱼。
看了眼林颜,她正在跟范援朝嘀咕着什么,两个年轻的姑娘说说笑笑,犹如一幅十分美好的画卷。
隋琛应下,“好,我听组织安排。”
不是组织安排,是你媳妇儿的安排。
杨团长也没多说。
晚饭过后回办公室的时候跟老搭档说起了明天的安排。
周围那么多生产队和村子,按照今天这效率,一个个的跑怕不是得用小半个月才行,这还得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要是遇到顽固分子那就得来回做思想工作,怕是更麻烦。
“老冯,你说那个小林到底咋回事?”
能够派到这边来的,自然都做过调查,隋琛的身份再简单不过,早前父母在清华教学,后来去干校接受再教育。
眼下清华那边的教学工作开始逐步恢复,一些老师也纷纷调回去。
但隋琛的父母并没有,和其他几个老师教授一起被安排到琼岛这边。
琼岛毕竟是四面环海的岛屿,再加上地势地形的缘故,这里甚至到现在可能还有间谍潜藏。
能够被派到这边来,隋家人还有隋琛自然没问题。
但这个林颜……
“你不是相信她?”
这正是杨团长头疼的地方,“我是相信呀,可我就是想不明白。”
“有啥想不明白的,有的人就是天纵奇才。让你多读书你就是不肯读,如果你知道王介甫的《伤仲永》就不会这么大惊小怪了。”
“什么什么?你别给我整那些文绉绉的,知道老子听不懂。”
冯政委瞥了一眼,这让杨团长心虚了几分,“行了行了,我再让人去那边调查下就行了。”
其实两人心照不宣,不然也不会往办公室这边来而不是直接回家了。
杨团长很快就联系到了平安县长河公社那边,公社的老支书一听说林颜的名字一阵紧张,“咋了,林颜出事了?”
“没有没有老班长,您别慌,我打电话就是问问林颜的情况。”
老支书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小林呀是个好孩子……”
面对组织,老支书半点都没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小田庄林颜的事情。
挂断电话,杨团长有些犯嘀咕,“主动来的呀,你说难不成咱俩看走眼了?莫非真有问题?”
要么真的是一颗红心向太阳比寻常人还有责任感,以建设国家为己任。
要么就是有点别的心思。
不然这人生地不熟,对于一个打小生活在内地的姑娘压根见都没见过的海岛,她咋就这么义无反顾的要来呢?
冯政委也在思考这件事,“林颜应该跟她那个堂姐不太和睦,可以打电话问问林爱芬同志,看她什么个态度。你过会儿说的时候要这么说……”
林爱芬刚洗了澡正想着睡觉,忽的被人喊起来一肚子的火气。
偏生赵程前还看着,她只能另找说辞,“我是怕吵醒了晓丹,孩子睡不好。”
赵程前已经穿好衣服,“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爱芬没法子,只好套上衣服跟着出去。
“是琼岛那边打来的电话,点名要找林爱芬同志。”
赵程前听到这话拧了下眉头,“我跟你一块去。”
找林爱芬,肯定跟林颜有关。
难道是林颜在那边吃足了苦头,已经忍不下去,要林爱芬帮忙把她调走吗?
真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肯定是要帮忙的。
但又不能太明显,不然到时候真要是跟林颜结婚,显得自己第段婚姻中有什么生活作风问题。
正想着,已经到了这边。
林爱芬看着电话有点兴奋,她努力掩饰自己的心情,争取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正在幸灾乐祸。
肯定是林颜倒了霉,她那娇滴滴的身子,只怕到了那边都活不过两天。
要是死在那里再好不过!
没了林颜,自己的日子只会更好过。
整理好激动的心情,林爱芬脸上挂着担忧,“可能是林颜的电话,我过会儿怎么说。”
赵程前恨不得自己来听这通电话,“没事,先问问看是什么个情况。”
说罢,解开最上面的那粒纽扣,他有些紧张,觉得喘不过气来。
林爱芬拿起话筒,轻声开口,“林颜是你吗?我是你爱芬姐。”
杨团长听到这声音拧了下眉头,“你好林爱芬同志,我是驻守琼岛的第五师第四团团长杨东虎,现在有几个情况想要跟你了解下。”
杨东虎,那个杨团长!
林爱芬的脸色一下子苍白,恨不得把手里头的电话给丢掉。
尽管相隔好几千里,可是她对那个杨团长的恐惧一点都不少。
粗人,声音特别大,脾气特别不好,一有不如意就吼。
拼了命的带头干活,恨不得榨干人最后一点力气。那简直是个疯子。
他怎么跟自己打电话?难道是林颜出事了,联系不上小田庄那边,所以就想着先跟自己联系吗?
肯定是这样的,小田庄那边又没扯电话线,联系不上跟正常,哪有跟自己联系方便?
“杨,杨团长你想说什么?是林颜出事了吗?”
林颜出事?她能出啥事。
这会儿估计都跟隋琛回到医务室的病房里躺下睡觉了。
“是这样,我问你来回答就好,林爱芬同志你要想清楚再回答,因为你所说的一切都牵扯到林颜的性命。”
性命?
果然是出事了。
林爱芬心情无比激动,“杨团长您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成语用的让杨团长很是无语,怎么是个人都比自己的文化造旨高呢?
想起刚才老冯的交代,杨团长问道:“请问林颜平日里在家是什么样的性子,她为人处世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林爱芬气得牙痒痒,脱口而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还能什么样?家里头有点好的都会给她,她嘴上不说但实际上一直都喜欢那个隋琛,经常去找隋琛借书看,还装文化人去看报纸,好像那样就能配得上隋琛似的。”
说罢林爱芬忽然间意识到什么,她看到站在那里的赵程前铁青一张脸,难道是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对?
可她说的都是事实呀。
“原来是这样,那麻烦了。”
杨团长挂断电话,“行了,这下算是真相大白了。”
一个从小生活在村里的乡下姑娘哪有能耐当什么间谍?
就是因为相中了那个英俊的男知青,所以想方设法的靠近人家。
读书看报听广播,恨不得让自己变成文化人。
杨团长忍不住乐呵,“要是为了搞对象都能像林颜这样,我倒是宁愿大家伙都去搞对象。”
冯政委也松了口气,不是就好。“哪有那么多好事。”
长河公社的支书是老战士老党员不会骗他们,至于林爱芬和林颜又有嫌隙,自然不会给林颜说好话。
结合这两人的话来看,林颜的确不是什么间谍。
这世上也从来不缺乏天才,许是这年轻姑娘就是个天才,天纵奇才降落到了西泉农场,注定给农场带来一些机会。
“行了,确定下来明天跟小林说就是了,说清楚了做工作更上心。”
农场的两个当家人离开这边办公室回家去,只是千里之外的一间狭小办公室内。
林爱芬只觉得自己汗流浃背,“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
林颜竟然喜欢隋琛!
赵程前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明明她要跟自己相看,怎么可以还喜欢别的男人?
那么她嫁给隋琛的时候也是欢天喜地的吗?甚至于去琼岛都并非赌气自己娶了林爱芬,而是要追随爱人的脚步。
哪怕吃再多的苦头也不在乎?
凭什么。
他还在为两人的未来做打算时,林颜竟然背叛了他。
她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