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开场便是孩子们的“舞蹈表演”,说是舞蹈,倒不如说是群魔乱舞。四五岁的孩子们是最好动的时候,哪里静得下心来记动作,况且身体开发也不充分,跳得歪七八扭。站在前面的孩子们要是忽然忘记动作,接下来就会像多诺米骨牌那样,后面的孩子们接二连三地错过节拍。
坐在运动场外的父母们笑个不停,像成田胜和中森明菜这种心大又对孩子没有什么特别期望的家长,更是没心没肺地大笑。不过也有些家长皱着眉头,或许在想今天回家后应该如何教育自己那“不认真又偷懒”的孩子。
紧接着便是运动会的常规项目“叠罗汉( Kumitaiso)”,小小年纪的孩子们就要做这种运动,真是让成田胜捏了把汗。几十年以来,叠罗汉意外事故频发,可曰本学校还是照常举办,这项活动深受老师、家长们的喜欢,但受累的终究还是小孩。
孩子们像建造金字塔那样一层又一层地叠起,但凡有一个人失误,整个“金字塔”都会坍塌。大人们觉得这种运动是在培养孩子们自强不息的精神和集体主义观念,孩子们则不懂这项运动被赋予了怎样的意义,他们只知道这么做可以讨大人们的欢心。
叠罗汉又何尝不是一种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 PUA”呢?
不过被“ PUA”的人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 PUA,就不会如此痛苦。
成田胜跟安太讲,如果真的做不到,那么他就去跟老师们商量让安太退出叠罗汉项目。安太这个孩子却十分要强,说什么都要参加。
还好儿子夹在了中间,而不是承受最大压力的下边。
这个项目结束后,成田胜才松了口气,中森明菜瞧着丈夫这幅如释重负的模样,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宠溺孩子,还是应该说他平时装蒜装得太好,以至于孩子都没有意识到他有多么担心。
很快就到两人三足比赛了,成田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来到了运动场。他单膝跪地给儿子绑上布带,他的西装裤被刮出了细痕。
“爸爸的腿是安太的四倍,”安太一副老成的口吻,“所以爸爸需要调整跨度,要照顾到安酱的步伐哟。”
成田胜忍着笑,真是受不了儿子那么认真的语气。
发令枪响的那一瞬间,父子俩冲了出去,中森明菜的孕肚却突然抽痛,好像她肚子里的女儿也在为父亲和哥哥加油。摄像机剧烈摇晃着,取景框里成田胜的皮鞋与安太的运动鞋踏出了有规律的节奏。
“成田安太!第二名!”
父子俩冲过红线后停了下来,成田胜是大人,根本不觉得累,就是为了照顾安太他觉得双腿被束缚了。安太倒是喘着气,双手撑在了大腿上。
“恭喜你噢,安酱超过了大部分人。”
“爸爸,我不是第一名。”安太不满意自己的成绩,“千惠子祖母说,妈妈小时候从来都是运动会的第一名。”
成田胜摸了摸儿子的头,他自以为自己和妻子是非常佛系的人,实际上两人对待自己在意的事情特别认真,一定要做到十全十美,所以安太也遗传了他们俩的性格。更要命的是,儿子甚至比他们俩还要强。
“没有人永远是第一,过去妈妈是第一,但并不意味着现在她也是第一。就算不是第一名,妈妈如今也很开心,她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成田胜跪了下来,和儿子保持着同一水平视线。
“如果不是第一名,难道你会觉得自己付出的努力就没有任何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