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树叶过早地凋谢在公寓门口的石板地上。中森明菜依着电梯,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楼层数字跳动中碎裂成苍白的拼图。娃娃车驶入了公寓门前,她正捂着自己的胃部,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成田安太照常放学,娃娃车送他到了公寓楼下后,中森明菜无精打采地迎接着儿子,尽管她笑着向幼稚园老师说再见,脸上却也挂着疲惫之色。不过,她这幅模样并不像是被工作耽误了,似乎身体上出了什么问题。
“妈妈,我想吃樱花味的羊羹。”安太仰头时,幼稚园制服的领结扫过了母亲的手腕。
他一回到家,就把小书包规规矩矩地挂在了支架上。他蹦蹦跳跳地走着,同时避开了走廊第三块地砖,那是他今天在幼稚园里学到的“危机规避训练”。
中森明菜望着儿子过分端正干净的书包,恍惚之间想起自己四岁时扯断母亲和服腰带的恶作剧。
有时候夫妻俩都觉得安太这个孩子乖巧得可怕,弄不明白他到底像谁,要知道中森明菜小时候可是出了名的调皮鬼,成田胜也好不到哪里去。
难道真的是因为负负得正?
“妈妈,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安酱怎么会这么说?”
成田安太双手叉腰,“每次我回家的时候,妈妈你都会让我先洗手。”
“既然知道你怎么还不快去呢?”
中森明菜的声音懒懒散散的,打不起精神。
“我懂了!”成田安太故作成熟,“妈妈是不是要到了更月期了?”
“……”
安太这个孩子就是人小鬼大,明明才四岁多一点,快要五岁了,比同龄人都要成熟得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学了过去。
“你要说的应该是更年期吧?”中森明菜无语,“拜托,我还没有那么老呀!”
不过,现在她还没有力气和安太争论,“妈妈想要去小睡一下,冰箱里面有布丁,如果你想要吃羊羹的话,要去柜子里找哦。”
安太看着母亲离开,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但他只是有些疑惑,看电视才是他接下来的心头大事。
去年朝日电视台放送的动画片《蜡笔小新》又开始重映,安太最近迷上了那个眉毛粗粗的平头小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说“小孩子不许看蜡笔小新”,他只好向父亲求助,可成田胜也难得与妻子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安太就只好偷偷摸摸看电视。
此时此刻妈妈正躺下去睡觉,他总算有机会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了。
可现在还没有到《蜡笔小新》重播的时间,正在播放的是一部狗血肥皂剧,安太也不挑剔,反正有什么就看什么。
男女主角好不容易在一起,此时女主却告知对方自己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
“真是感人……”
安太没有感情地评价了一句,就在电视剧结束时,他听到妈妈起床的声音,他总觉得妈妈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于是他从橱柜里翻出了一支体温计,假装医生的模样,来到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母亲的身边,装模作样道:“妈妈的体温比平时要高得多,是不是生病了?”
夕阳穿过了厨房的百叶窗,在成田安太的睫毛投下了细密的阴影。
中森明菜闻言,搅拌味增汤的指尖微微颤动。在医院做孕检抽血时,她特意选择了最隐蔽的肘部内侧的静脉。
“安酱以后要做医生吗?”
她试图用玩笑来掩盖自己的神情,汤勺与瓷碗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安酱以后要做侦探!”
说到这件事,安太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爸爸说做侦探很有意思!小孩子做侦探更是能够看到大人们不为人知的一面!”
正当中森明菜想要笑儿子故作成熟,接下来儿子那句话却让她心尖颤动。
“今天妈妈没有喷香水,身上却有一股医院消毒水的苦杏仁味。”
“……”
这个孩子……他不会知道了吧……
中森明菜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她感觉安太已经非常靠近真相了。可就在此时,她感觉身体特别不舒服,一下子没忍住,扶着厨房柜台干呕。
安太突然慌乱了起来,把今天在急救课上学到的知识通通拿出来,他搭着板凳尽量让自己和母亲保持在同一水平上,想要为母亲做人工呼吸。
“妈妈不要死!妈妈果然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