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正郎看着演唱会会馆穹顶的星空幕布亮起,西装内袋里的 CD Walkman(索尼 1984年发行的随身听)突然发烫。
那是八年前父亲送的生日礼物,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此时此刻,随身听正贴着自己的心脏,播放着中森明菜的《禁区》。
椎名正郎离开千叶县坐上回东京的电车后,神情一直恍惚,不断地回味着中森明菜的歌声。领座穿着 JK制服的女生瞥见了他手里的老式随身听,一脸好奇,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是不会懂老式随身听的魅力的。
当《难破船》的前奏响起时,关于四年前那个秋冬所有的回忆,全都涌上了椎名正郎的心头上。大学二年级的他跪坐在出租屋的电视机前,用 VHS(家用录像系统)录下了中森明菜每一个打歌节目,室友总是笑着说他的录像带应该放在神社里供奉起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看见中森明菜从球体中破茧而出,下意识地摸到了西装口袋里的订婚戒指盒。就在一周以前,他提出的新企划案失败,客户嘲笑他的企划案有一股昭和老派人士的味道。
要知道,在一年之前,哪怕自己敷衍了事做的企划案也会得到人们的重视。经济景气时,曰本人想要登月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当经济下行时,就算是做得十全十美的企划案依旧会被人不断挑刺。
没办法,时代已经变了,现在每个人都要加紧屁股做人。
与此同时,舞台上穿着华丽婚纱的中森明菜,露出了她那光洁的锁骨。在充斥着光污染、经济下行的平成时代,那个唱着“不过是一场恋爱,忘记了就好,想哭就尽情哭出来吧”的昭和歌姬绽放出了新时代的光芒。
恍惚之间,椎名正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未婚妻会说“正郎君活得像一本已经过期的昭和偶像年鉴”。当中森明菜向观众席挥洒热吻时,他摘下了自己早就戴上的订婚戒指,塞进了随身听的卡带舱里。
即使被嘲笑品味老土,椎名正郎也不觉得丢脸,中森明菜曾经是他少年时代所有的安慰,哪怕她现在和同龄人一样步入了相似的人生之路,他依旧对中森明菜充满了信念。
椎名正郎缓缓闭上了眼睛,听着耳朵里的音乐,在这趟回到东京的电车上,他不想从那场美梦中醒过来。
就在同一辆电车上,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小林花美从背包里取出了日记本,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写下自己所有的想法了。
“上周参加了教授每周举办的读书会,教授说‘平成是一个没有希望、没有奇迹的时代’。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经济就这样破灭了,所有人都不得不从‘平成景气’的美梦中醒来。身边的同学们有人不以为意,认为要不了两三年曰本经济就能够复苏。可有的人在听说已经毕业的前辈们被大会社辞退后,纷纷担心自己的未来。”
“但是,今夜明菜姐的演唱会却是异常奇迹。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发现了前男友和我的闺蜜在东京朱莉安娜的舞池里热吻时,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出租屋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用随身听循环播放着《眼泪不是装饰品》。明菜姐一身雪白的婚纱在灯光的折射下,像是被切成了碎片,那些碎片落在了观众们的手心里,像极了被撕裂的爱情誓言。”
“当《 Cross my Palm》的英文歌词混杂着电子音乐在会场里炸裂开来时,我看到前排那些穿着清凉的欧巴桑们站在了椅子上热舞。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明菜姐当年的‘亲卫队成员’,现在也有可能是别人的妻子、母亲了吧,大家只能在这样的场合里释放自己的天性、寻找自己的青春。”
“高中毕业仪式那天,教导主任开玩笑说平成少女脸十年都要计算性价比,那时候的我还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我想,下个月即将放送的电视剧《恶女 A》里,明菜姐所饰演的间宫霞,不就是一个保险金诈骗犯吗?不过,明菜姐似乎把这个角色演绎成了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