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森明菜放在桌上的企划案不仅包括了今年夏天的演唱会,还有研音送来的建议——与华纳先锋合约到期后,应该与哪家唱片公司签约?
《二人静》是中森明菜与华纳先锋合作的最后一支单曲,至此结束了长达十年的合作关系。之所以没有续约,就是因为华纳先锋的高层失去了锐意进取的念头,山本德源社长早已被虚假的经济所腐化。
更重要的是,中森明菜与华纳先锋之间在音乐上的理念发生了偏差。如果说华纳先锋对赚钱有着永无止境的欲望,那么中森明菜就是对自己的音乐追求有着非常严厉的要求。在音乐与情分这两件事上,中森明菜一定会选择前者。
“先前参加招待会时,与电通那边聊了很久,他们说,希望你尽快举办大型演唱会,他们愿意赞助一万把应援扇。”
一万把应援扇的赞助价格根本不值得一提,成田胜说起这件事,实际上是在暗示中森明菜尽快做出决定,他会为她的演唱会四处奔走。更何况,就算是赞助,中森明菜当然也会先考虑大君财团而不是外人。
她忽然起身,关上了客厅的窗子,又拉上了窗帘。似乎是感觉室内有些闷热,她又脱掉了薄薄的外衫,露出了襦袢后领露出尚未消退的拔罐痕迹。
“华纳先锋的续约条件是……要我走电子舞曲的风格……”
成田胜转动着酒杯,杯底倒映出妻子单薄如纸的背影。他想起今天回家在麻布十番目睹的跳楼现场,那人似乎穿着印刷着某一位偶像头像的文化衫。如果连艺人也无法为人们提供心理安慰,这个社会就会彻底绝望下去。
“上个月,大概是你出差那段时间,山本社长找我喝酒。”他摩挲着茶杯缺口,这是安太学会走路后不久摔出的裂痕,“富冈信夫桑也退出华纳先锋了。可能是想要通过我的路径,尝试挽留你。他告诉我,如果你愿意回来的话,他们愿意重金打造一个豪华企划案,让你复刻一条与松田圣子截然不同的转型路线。”
中森明菜猛然皱眉,她最讨厌的就是人们把她与松田圣子、山口百惠放在一起作比较。哪怕山本德源说要超过松田圣子,可中森明菜依旧反感这种说法。
松田圣子是松田圣子,中森明菜就是中森明菜。
“我回绝了山本桑,虽然我是你的丈夫,但我不可能干涉你的事业。况且,我要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尽可能争取更多的利益。”
中森明菜突然笑了起来,“胜君从来都不会让我为难,你倒是为我做了一回恶人。”
“其实山本桑也猜到我不会同意,所以我也没有机会说一些狠毒的话。”
夫妻俩吃饱喝足、成田胜打扫干净厨房后,他才把玄关那儿湿漉漉的公文包拿到了客厅里,他取出了一个文件,递给了中森明菜。
“研一郎让我跑腿,叮嘱我一定要在今天晚上让你看到文件。”
“这是……”
“宝丽金唱片公司的提案”,成田胜把捣乱的安太放在了狗窝里,让两只小狗照看着他,“研一郎在正式准备之前没有跟你说,怕你失望。我今天回来的路上没忍住,偷偷打开看了一下,条件还算不错。”
中森明菜并没有立马回答,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份议案,大约过了快半个小时才抬头看向丈夫。
可一抬眼,就见丈夫昏昏欲睡,健太则是靠在他的大腿那儿,眼神迷离。
十年前,与研音、华纳先锋签约时,是母亲千惠子一手把关,十六岁的中森明菜根本看不懂合约里的“霸王条款”。后来合约变成一年一签时,她请了专门的律师来分析条款。可是,她特别没有安全感,有一段时间甚至觉得所有人都会背叛她。
家人的背叛让她对人性产生了怀疑,虽然不否认人性之中有美好的地方,却已经没有了期待。
可是成田胜却填补了她的不安感,他说合约没有问题,那应该就是真的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