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田雅治看来,成田胜和中森明菜这对夫妻简直就是离经叛道最典型的范例。小孩的百日宴没办也就算了,他们俩还经常带着孩子到不同的國嫁度假,有时还会把小孩丢给专业的看护,然后潇潇洒洒地去过自己的二人世界。
往回想,早在中森明菜还怀着安太的时候,这对夫妻俩就已经开始“离经叛道”了。曰本人喜欢在小孩尚未出生时举办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怀孕五个月时,孕妇就要按照传统习俗开始束腰,邀请一些近亲到家里来做客,给亲人们吃有美好寓意的红豆饭和年糕。
怀孕五个月,肚子里的小孩已经成形,举办这样的仪式相当于公布一个小生命正在形成,希望亲人们承认他的“生存权”。
可是成田胜却说懒得办这种充满了形式主义色彩的仪式,这件事也就搁置下来到。安太出生后的第七天,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那一天叫做“御七夜”。按照传统习俗,小孩第七天时应该让外祖父或者父母信赖的人来给孩子取名字,这对夫妻俩也把习俗当做了空话,谁也不提。
不过,成田雅治觉得这种传统习俗并不适合于现代,还是父母亲自给孩子取名字更好。在成田雅治这个祖父的眼中,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就是一对生活完全西化的父母,不仅不尊重传统习俗,反而还要嘲笑别人是老派人士。
反过来说,成田胜不尊传统的做派和年轻时的成田雅治如出一辙,父子两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可以取消很多没必要的仪式,新生儿的周岁宴还是要办起来,要是不让中森家和成田家所有家族成员见到这个孩子,安太就不能够得到“承认”。所以,美代子和千惠子双双施压,成田胜才点头同意。
他一直认为周岁宴这种事情完全是做给大人们看的,至于安太,他那么小什么都不会记得,况且还会被大人们捉弄,还不如不办。
虽然在心里抱怨了好几句,还是拗不过两位母亲,要是连周岁宴也敷衍过去的话,恐怕他和中森明菜要被父母们念叨许多年。
成田雅治早就来到了东京大仓酒店,他第一件事就是环顾四周,看看成田胜这个儿子究竟有没有把父母的话当真。
今年开年以来,曰本股市雪崩,经济蒙上了一层阴霾,许多地方企业都受到了冲击,人们对曰本的未来产生了动摇。可经济低迷并没有迅速席卷而来,而是以慢性病的扩散速度逐步弥漫开来。
因而大部分享受了泡沫经济的好处却没有深入参与到股票市场中的普通人,还处在经济的美梦之中,追求纸醉金迷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大仓酒店的包厅“菊之间”很宽敞,天花板那儿的水晶吊灯将金箔屏风上的句话纹样折射成了细碎的光斑,十二叠和室的中央铺着大仓酒店在京都西阵织屋特别定制的绯色毛毯。姗姗来迟的中森明菜跪坐在三重襁褓前,振袖袖口垂落,上面绣着的金色茶地菊纹与榻榻米上放着的真正的菊花花瓣相互重叠,折射出一阵幻影。
虽然说这对年轻夫妻百般不情愿,但真正出现在周岁宴时的穿着与神情还是很让成田雅治放心。做祖父的,就怕他们俩在周岁宴上打破传统,传出去的话会让人笑话的。
“请各位一步。”
身穿墨绿色留袖的女将轻击着柏木拍子,三味线的音符突然从隔壁宴会厅里渗了进来。一身正式西装的成田胜昏昏欲睡,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瞥见父亲成田雅治正在看怀表,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意识到比预订时间晚了三分多钟。
六个穿着白足袋的侍者鱼贯而入,抬着直径足有半叠的朱漆木盘。浸泡过樱木熏香的一升饼(一升的米制作而成的麻薯,上面印着汉字“寿”)散发着浓郁的甜味,饼面用可食用的金粉写着“寿”字。
周岁宴的第一个仪式便是抓周,安太的面前摆放了许多小物件,大多是中森家和成田家带来的。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跪坐在了榻榻米上,屏气凝神,参加这种仪式最折磨人,很耗费人的精力。
“安酱,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