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森明菜并不清楚成田胜与田中佐治去谈了什么样的生意,反正这段时间以来,每次回家他都笑呵呵地,她感觉自己丈夫的心情非常不错。
根据自己丈夫脸上的神情来推断,中森明菜估计大君大概率不会受到当下经济逐渐崩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最近夏威夷的日本人有些变少了,沙滩边度假的面孔逐渐从东亚人变成了白种人。街边却到处都是招揽客人的曰本导游和房产经纪人,原本在两个月前这些人根本就不缺生意。
尽管经济已经开始崩溃,但崩溃的风暴是先从中小型企业开始的,很多在大企业工作的上班族还没有受到冲击。
所以,还有不少企业组织员工们到夏威夷来度假。
可是这两个月以来,经济形势越演越烈,东京的大企业们开始动摇,降低员工福利、取消公司度假,夏威夷的“曰本热潮”也开始渐渐褪去。
中森明菜推着婴儿车和丈夫一起走在夏威夷的大街上,现在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拥挤了,却有点冷清得让人不适应。
奢侈品店的门外,已经没有人在排长队了。
一年前,还是经济最景气的时候,中森明菜见惯了说着曰本话的白人导购。曰本人们在夏威夷挥洒着现金购置奢侈品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像是一种神话。越是接近现在,就越是压向了胸口,让人感到不适那样的。
经济崩盘、氛围萧条紧张的一幕,也不是神话,而是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情。中森明菜想知道东京那边发生了什么,连夏威夷都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有可能东京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大明星。在二十五岁这个年纪却没有工作,在这样一个工作日的大白天里走在街上无所事事,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中森明菜忽然笑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成田胜却没多想,下意识认为自己妻子忙了太多年了,现在闲下来后不能够很好地适应。
“要是明菜愿意的话,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可以回到东京去。”
“可要是在这个节骨点上回东京的话,胜君又会被那些人纠缠上的。其实,明菜我根本不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说话的同时,她的食指钻进了成田胜的拳头里,像个想要讨得更多宠爱的小孩那样。
“这话我听你说过去多次了,你说,你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我想应该也要分情况吧。”
“不太希望胜君借钱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现在经济形势很糟糕,我怕胜君会被人连累的。”中森明菜说得头头是道,“可这么做的话,也许很不讲义气吧?”
成田胜却摇头,“真正遇到困难的人不会为了东山再起、一夜暴富到处借钱,有骨气的男子汉咬咬牙、辛苦一下自己就度过了难关。这样的男子汉,往往只会为了家人放下尊严四处借钱,他们绝不会仅仅为了自己。”
“听起来你很了解这些人。”
“拜托,男人最了解男人。所以,现在来找我借钱的人,很多都不是善类。其中有很多人甚至都没有想过要是借到的钱全都赔光了的话应该如何对待大君。”
中森明菜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肃杀又怪诞的社会氛围让她感觉到很多人完全没有把什么东西和理想延续到未来的心思。在极其不安的每一天里,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一想到就算经济不好可大家都要一起倒霉这件事,心里就逐渐得到平衡。
最先受到经济冲击的那一波人,已经失去了动力,他们的魄力与干劲都不持久,年轻无业的心被怠惰和焦虑所深深地占据了。
或许因为没有多少欲望,也不是特别贪婪,当初夫妻俩见好就收,没有在经济泡沫中做过多的停留,两人如今像是置身事外。尽管如此,夫妻俩却也感受到暴风将至的死寂感。
也正是置身事外,中森明菜心里有某种东西,类似于大君夫人的骄傲,但有时又仿佛没有这个东西。可有时,她又从自己的艺人工作里得到了灵感与责任。在经济萧条、看不到希望的年代,艺人往往会发挥更有感染力的作用。
“所以我觉得我不够善良。”
“在这个世道,保全自己而不去伤害别人,这就是一件非常善良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