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见她神色猥琐却又不出声了，便拽她一下，一边往里走，一边警告道：“世家固然与皇家对立，但也并非毫无长处，仅看朝廷之中流砥柱多从世家子中出，便可见一斑了。若轻易动之，国将不稳。”
说完时，两人已经进了铺子，便收敛了神态不再私语。
杨广看向伙计：“我们郎主是雍州来的大商人，如今正好有个大买卖与你们米铺做，你们掌柜呢？”
伙计恹恹地看他一眼，有气无力道：“货都没有，做什么买卖？掌柜去后院歇着了，让我在这看会。”
“没货？”杨广错愕道，“太原王氏的铺子竟然会没货？”
“天王老子也没货了。”伙计不耐烦道。
杨广面色一沉：“开门迎客，和气生财，你这是什么态度？”
伙计大概也是因为烦心事太多一时失态，此时听他责备倒没死不悔改，而是先认了个错，然后解释道：“这位小郎君，我们铺子实在是没货，并非借故抬价，还请你谅解一二。”
杨广闻言，面色缓和不少，然后疑惑道：“当真没货？若是连你们都没货了，其他铺子岂不是更不可能有货了？这到底是何缘故？”
伙计叹了口气：“小郎说的不错，如今别说晋阳，就是整个并州也找不出几家铺子有存货了，哎，悔不当初啊。”
这话倒是引起了杨广和黛琦的兴趣，二人异口同声的追问道：“你这说的我们越发糊涂了，并州也算富饶之地，就算突发大旱，也不至于全无存粮啊？”
伙计见他们面露焦急之色，看来是的确有心与他们米铺做生意，便多说了两句：“大约两个月前，忽然来了一批兖州的商人大肆购粮，不仅将并州各大米铺过半的粮食都买走了，连百姓家中的存粮也被他们收了许多。”
当时天气虽然炎热，但人们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旱灾。各大米铺的掌柜见有大买卖上门，又觉得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收新粮了，自然纷纷签了订单，将大部分存粮都卖给了他们。
谁料过了一个月，旱灾来了，各大米铺剩余的存粮自然就顶不住了。
“等旱情严重之后，他们又将粮食高价卖给百姓，好生大赚了一笔。”伙计语气不乏懊悔之意，“而我们只能干看着，哎，若是当初掌柜眼皮子深一些，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如今并州即便是那些高门大户，同样也是手里有钱却无处买粮。
而百姓家中也没多少存粮，一旦吃完只能去买，可米铺也没粮，兖州商人又趁机抬价，百姓哪有那么多余钱去买？时间一久自然就闹大了。
“你们便不曾去周边各州买粮？”黛琦忽然问道。
“并州大旱消息早已传出，谁不想趁着这个机会赚一笔，反而便宜我们？再者，如今新粮还未收获，存粮也吃的差不多了，就算还剩一些，但周边各州见并州闹的如此严重，当然也要有所防备，不敢轻易将底牌抛出。”伙计翻了个白眼。
周边各州也不是傻子，一见是大订单自然就反应过来是并州的铺子或者大户，自然不会低价卖给他们，或者大量卖给他们。同时，他们也怕自己的存粮都卖出去后碰上天灾人祸，那就落到并州一个境地了。
所以并州这边的铺子和大户只能化整为零，去各家都购买一点，这样才能以原价买到粮食，但这些粮食也只够他们养活自家人而已。
但是并州这事闹的，实在是叫人一言难尽了一些。黛琦也忍不住问道：“那之前那些兖州商人大肆购粮，你们就没觉出蹊跷来？”
伙计：“……”
他面色变换了几次，最终憋出一句：“做主的又不是我，这话你问掌柜去。”
这还急眼了呢。
杨广和黛琦也不可能真的缺心眼到为了这么个问题去问掌柜，随便打了个哈哈便离开了，转而去了别家铺子。
结果一问之下也是这个结果，自家都快撑不下去了，哪有粮食卖给他们？
接连问了五家之后，黛琦当真再次问起了那个问题——当时那个情况怎么一个两个都没觉出蹊跷？
结果铺子掌柜讳莫如深，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知是栽了跟头羞于开口还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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