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面前我肯定不能太凶,吓坏了咋办?”李征宽慰,“放心,咱们家有狠人儿,我听说她们都去过荣府,只怕斩草除根是不能的,成年的活不到过年。”
“理当如此,”袁逢树询问,“那嫁过去的就接回来?”
“那当然,又都还年轻,不怕没好人家。”李征憎恶道,“方才我爹还说有人在京兆府找了个什么‘皇虞天子血脉’弄到倭国去了,这都是小事,在外头他们爱怎么作死怎么作死,跑宫里气我妈那不行。”
“还有这等事?”三个国丈大怒。
倒不是平别的,只怕李征多想。
李征怎么多想?
DNA检测结果明明白白摆在那,娘老子是怎么疼他的他心里也有数,别人怎么挑拨得起来?
田家外祖母见他不在意别人挑拨,便喜悦告诫:“别的什么都好,只一个要记着,哪怕再有皇子,东宫也不可动摇。”
他们为此愁的有时候都吃不下饭,太子对皇帝宝座好像太过于淡漠了。
这可是个不小的隐患,太上皇提起这个都不想跟人掐架去了。
李征也不是不在乎这个,不在乎这个他当年还会想着造反?
可是他的地位已经没法更稳固了,那还担忧别的干嘛。
就算将来他有了小老弟,无论实力还是威望,小老弟就只能是小老弟,没人能威胁他的位置。
在这个前提下他要是还不安心,皇帝真要立马宣布禅让了。
于是再一次郑重承诺:“绝不听信别人的,你们都不要担心。”
告别老一辈,李征仰着满是红印子的脸回到家里,进门看到谢瑶池再慢悠悠散步。
谢瑶池看到李征,当时笑的非常有嘲讽的味道。
敢对这位下嘴的就那么几个人,去皇宫那肯定是张皇后她们。
遂道:“大王也将弱冠,娘娘们为何还是这么溺爱?”
李征笑道:“人与人不同,我有妈,你也有妈,我妈这么疼我,你妈疼你不?”
谢瑶池俏脸瞬间垮了下来,转瞬黑成锅底。
她妈疼她吗?
早上来“看望”她的时候,明明看到她身体不适精神不振,还软硬兼施让她“为家里着想”,这能是疼她的妈啊?
可这话一说,一天没见这人,听到声音便摇啊摇出了承运殿来迎接的林妹妹小脸儿瞬间崩了。
她一溜烟儿,如凌波仙子,眨眼间逃之夭夭窜到后宫去了。
李征奇怪,林妹妹你跑什么?
上了台阶一瞧李征也乐了。
大天才在这里啊,那难怪。
贾大小姐越来越喜欢掐着林妹妹的小脸儿叭叭几下,林妹妹为此找了千百个抗议的理由。
这下好,储君威振四海这都快弱冠之龄了,你看看人家,被他三个妈一顿亲,你看人家喜欢不喜欢?
那都喜欢的走路都龙行虎步了,所以你林妹妹凭什么不喜欢你妈疼你?
来,啾一口给你戳个章!
贾敏就很震惊。
大王啊,这有损你不败金身呐!
“一会再洗,我还巴不得天下人都笑话我被我妈往死里疼呢。”李征没接宝钗送来的毛巾,坐下询问,“可是为小说戏本而来?”
贾敏正容谏言:“黛玉虽也聪慧,毕竟见识太少,连古人戏本也没读过多少,此事只怕她力不能及。以我之见,应当以王妃娘娘为首,她本是此事之首脑,何必假手黛玉?”
“错了!”李征瞥一眼正在整理军事方面的奏章的大宝贝,“阮妃家学渊博、底蕴深厚,她自然是文学事务首脑。如今让林妹妹也考虑此事,那只是让她多一些别的事务,免得沉迷于理工学科,小天才对理工科乐在其中是好事,但她做事最是坚持,若因为看透文学虚实而专注于实用学科,那不是她的福分。”
大宝贝十分诧异,你说阮妃和林妹妹自说她们的,却看我作甚?
李征叹服:“你是真不用脑子了,话本也好戏本也好,要编写成百姓人家看得懂喜欢看的,我们都不行,这方面你是行家。”
大宝贝的天赋确实好玩,她最擅长的是文字收纳。
此前百官奏章动辄几百上千字,但只要大宝贝看过,她可以迅速归纳成不到一百字的奏章,而且没任何遗漏。
这能力李征也有。
但要说文学方面的归纳能力,李征对大宝贝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既有很不错的文学素养,又精通民间白话,前些天阮妃写了一出假借才子佳人故事而言土地兼并之害的戏本,辞藻华丽十分有文学性。
但郑如英看过之后,只排练了一遍,便说不太符合底层民众的审美。
大宝贝只用了三天功夫就把这出戏改了一遍,修改后的话本机没有降低文学审美性又增加了通俗性。
李征看过之后交给文工团,在郑如英和李香君的指导下,文工团上手极快,亲兵营看过她们排练,才脱盲的士兵看后都能够自己看出这出戏的精神内核。
更稀奇的事大宝贝不但擅长“删繁就简”,还擅长“增补遗漏”。
如军中公文,李征往往言简意赅三两句话就指明方向。
大宝贝看过之后认为不妥,她认为军中公文要简洁,但不能简单。
尤其指向性非常明确的公文,字数不能太多,但也不能三两句话了事。
在她起草的公文里,遣词用句极为简练,但却能产生抑扬顿挫而加强要点的效果。
因这个缘故,鉴于大宝贝如今一心一意只在宫里守着自己的胞妹,李征便调整了她的工作。
可以说,前朝女官以宝钗为首,但文字纪要以大宝贝为首,绝大多数机密她是第二个接触的,大多数军机是她起草的文书,她是凭本事吃饭的。
李征如此夸赞,大宝贝也没骄傲自满。
她觉着这点本事算不得真本事,也不过唐代上官婉儿那种性质的女官罢了,不值得十分夸耀。
“既用得着我,我也能做得了,那便是分内之事,她们叫我就去帮忙便是。”大宝贝摊摊手,“就是家里那两个老宝贝气人得很,前儿回去一次,他们只说我吃丁景仪的,我瞧着他们往后恐怕要转个弯,只怕我害了丁景仪。”
“你好生做自己的,这两个我想法子教育,放心,放心。”李征十分安慰。
贾敏瞧得喜悦,便问起让荣府收留一群小孩的用意。
她问过宝钗和林妹妹,两个都没想明白。
李征猜测:“应该是不至于让那几家断了香火。”
贾敏不是很相信,她总感觉这里面有大事。
那怎么可能没有大事,在淑妃面前提储君或许另有其人,那几家是冲着谁来的?
背后要没有里里外外的人串联才怪。
如今人交给荣府看管,能不能从这些人背后揪出一批人,甚至将来有没有人利用那几家的遗孤搞事,那得看荣府怎么处理。
他们要是有本事找出那几家背后的人,这算他们二府的功劳。
要是找不出,或者有别的想法,或者查到点什么却不说,你看元春怎么收拾他们。
贾敏想不到这些,那是因为她不想这些东西。
不信你看看贾母的表现,她就什么都清楚。
尤其虞城郡主进了荣府,那背后可是有一个威胁皇虞迫使天子南巡的后金的。
怎么做心里要有个数,这种事贾敏想不到也很正常。
晚膳过后,内阁与外院大臣求见。
皇帝跟他们告知了“皇虞天子血脉”流落倭岛之事,中枢怎么想那得看他们的表现。
中枢就没有想法,没人愚蠢到在中军威胁下搞什么国本待选的把戏。
可他们也想不明白,什么人居然愚蠢到这种地步,竟然以为随便选一个天知道从哪来的人就能当“天选之子”?
李征不说自己的猜测,问内阁怎么想。
这件事还得问贾政,当年他是去过京兆府的。
“臣知道一些当年的情况,虽然不全。”贾政照实说,“当年圣天子在京兆府推行皇庄,王府多有二心者,这些人可没有都消失。当时戾太子与两个庶人也没少在王府安插人手,这些人并没有随驾回京。”
“这就是了,要想似是而非,总得算准大概的日期。”李征方告知,“今日我们家算了一算,大约就那么几个人而已。这些年来,长安王府留守人员眼看着卢九德这样的后起之辈都能镇守一方,而他们却守着偌大一个秦王府安度晚年,不平衡自然是有的。若有人找上门,这些人受不了威逼利诱。”
皇帝没管这些破事,张皇后可跟儿子算过有什么人可能是这件事的主谋。
算来算去,张皇后翻出名单对照,如今还在京兆秦王府的“当年老人”就那么一点,找出有可能作死的还不至于那么困难。
正如李征所说,这些人当年不安好心,并非皇帝这边的心腹,皇帝这些年地位十分不稳,这些人自然尽量低调观望。
如今皇帝地位稳固,这些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皇帝帮助的,也从来不是皇帝的心腹的“秦王府老人”们就急了。
尤其看到王承恩曹化淳掌管内廷,连卢九德这个小字辈竟然也镇守河南地位超然,那些“秦王府老人”的不平衡便冒了出来。
在这种心态基础上,宗室如李泰能想到偷偷派人去确认皇帝当年在长安到底有没有过子嗣,难道别人就想不到查证?
当这些人发现皇帝对国本依旧很平淡地对待的时候,再算算李征的年龄,脑子至少还是有的的人当然会想办法去打探。
结果不管打探出来了没有,眼看着如今皇帝还没有宣布国本,这些人当然就想趁机有所举动以应对中军镇压下的新政改革。
李征这么一说,中枢就问该怎么处理。
“先不要着急,看他们还有什么歪招。”李征道。
不该着急的时候着什么急,孙传庭会把问题处理好的。
当然了,这也不排除秦王府那些“老人”并没想着继续和皇帝对着干,只是被有心人以“稳定国本”为由骗着透露了一些机密。
比如当年皇帝还是秦王的时候行程是怎么样的,再比如当年还是王妃的张皇后和二位皇贵妃在什么时候长期没见外人。
这些信息综合起来,也足够作死的人整理出一条明确的线索。
所以这时候还不是处置秦王府那些“老人”的时候,按理说这些人在皇权无比稳固的时候不至于故意找死,就算心里再不平衡,想来也不至于。
当年他们是没有帮过皇帝一家什么忙,但念在他们至少在饮食方面保证过皇帝一家的供应,自隆治元年以来这些人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这些人如今都老了,他们实在没有必要跟着一群找死的作死。
那就得花点功夫查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此事孙传庭会掌握好分寸。
孙传庭这会烦得要死。
他发现自己不会杀人了。
京兆府退思堂,孙传庭盯着一个身穿绿蟒袍的老内侍,他有点怀疑这人是隐藏在敌营里的内奸。
半刻钟之前,这个十年没出秦王府大门的家伙招摇过市来京兆府大堂求见,声称有要事要经京兆府送到南都。
孙传庭那会是不想见这种人的。
天子当年在长安的时候,这老内侍是秦王府内侍,可以看做是王府的头号心腹。
太上皇也认为此人应该是皇四子的头号心腹,那是他亲自挑选的内侍。
可哪想到,此人与戾太子暗中有所往来,皇帝在之藩路上就察觉到了。
故到了长安以后,皇帝没把这个人当自己人,表面上让他管着整个秦王府,实际上无论推行皇庄还是整顿禁军都没让他有机会参与。
后来皇帝回京,此人当然没资格随行,这些年就一直留在秦王府继续当他的王府头号内侍。
对这种人,孙传庭根本不想搭理。
奈何他再三求见,没办法,孙传庭只好拨冗一见,这一见,老内侍竹筒倒豆子似的倒出一个秘密,有人曾打听天子在长安的时候几乎每天的行程,这老内侍直言那帮人是为了打听天子有没有子嗣。
那时候的孙传庭只想拔剑宰了这人,因为他说他告诉来打听的人,帝后当年在长安有一段日子没出门谁都不见。
不等孙传庭动手,这老内侍又说:“咱家是个奴婢,当年那三个庶人那是老皇爷血脉,是咱家的主子,主子说什么咱家就做什么,只要不过分得紧了,咱家也顾不上那么多。如今皇爷继承大统,咱家便只认皇爷一个。那帮人来打探机密,咱家老了,没什么本事,也只好跟他们说了假话,说了真真儿的假话。”
当时孙传庭询问是怎么一个真真儿的假话,这老内侍笑道:“皇后娘娘行动不便那些日子,如今想来正是六月到十月。没错儿,那是六月到十月,六月农忙,十月烧炕,那期间皇后娘娘不见人,两位皇贵妃娘娘那会也不见人,如今想来,那时候恐怕是皇后娘娘有喜,两位皇贵妃娘娘伺候着。”
孙传庭错愕,你别告诉我你跟人家说的不是这个时期!
“咱家没什么手段,只如今还活着的老人儿也还听咱家的好话。”老内侍点着头,拿手指沾了点清水在眼角擦一擦,道,“咱们这些人便告知那些人,皇后娘娘自上一年九月开始才行动不便,从此极少见人。”
孙传庭掐指一算,好么,生生要给储君提前八个月出生。
老内侍见状笑道:“督帅既掐掐算算,咱家想来怕是算储君生辰,可是王宫这位小爷?”
“怎的?”孙传庭瞋目。
老内侍笑道:“咱家算着也是,那便好,这逆贼名单督帅须自行按图索骥,咱家多年不曾出门,可没有查访这些人的本领,只大概画出这些人图像。”
孙传庭冷笑怒骂:“你这厮好生狡猾,你哪里是来说大事的,怕是已犯了什么罪,要京兆府押解前去南都,好路上引诱逆贼来刺杀!”
老内侍笑的皮开肉绽。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碗,看看放在桌上。
这是皇帝当年当秦王的时候吃饭用的,这不能破坏,不能砸了皇帝的碗,那是死罪。
又摸出一方玉璧,这也不能破坏,这是当年留守王府的时候皇帝赏赐的,这是一个见证,关系到自己的前程也不能砸。
于是摸出一对环形玉佩,老内侍毫不犹豫摔在了地上。
“此物虽为戾太子庶人所赠,却也是老皇爷之物。老皇爷平生最恨奢靡浪费之人,咱家身为内侍竟犯下这大罪,督帅快捉拿咱家押解到京师,好为家法处置。”老内侍小心收好另外两样,揣在胸口还拍了两下,而后起身慨然要求,他连双手都主动背到了身后。
孙传庭:“……”
这个没下面的老货最可恶!
那是,比如写书进了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