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讶然,李家在南都也只能算寒门,他们还能与眼高于顶的谢氏拉上关系?
“午后你要过问一下,这些心得我晚上再看,得先去宫里,也不知昨晚有没有好好吃药。”李征叮嘱。
李纨不置可否,就李家如今那状况,盯着他们干什么,随他们怎么找死。
李征急赶往宫里,谁想这次还真赶上了一件大事。
淑妃要杀人。
赶到德妃宫里,德妃身体好转,这会在院子里散步,见李征急匆匆赶来,急忙抱怨道:“大冷天儿,早上也不多睡会。”
“我那会饿着了冷着了,母亲哪里有心思管别的。如今当儿子的长大了,多跑点路算什么。”李征连忙号脉,又询问女官们,“昨晚可发热?温水多备些,近日多劳累你们,实在没有办法。”
女官们都笑道:“娘娘牢记着大王叮嘱,只恨不能一早起来便好转,岂能有不遵医嘱之理?”
李征不放心,再三检查后的确好转,才忙要先去给张皇后和淑妃请安,晌午他要在这边做点饭。
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刚生下来的时候,淑妃德妃一个日夜不合眼抱着他,一个照顾他生母,自他出宫之后,她们哪一天不以泪洗面?
如今他长大成才了,把他当自己儿子念想的人老了,那她就得尽心照顾好。
只他刚一起神,德妃把他拽了回来。
张皇后这会在坤宁宫,随着年底地方官员回京,大批诰命也要回来朝拜皇后,她这几天也忙得很。
淑妃那边,德妃不让去。
“身体不舒服?”李征奇怪。
德妃纠结了半天悄悄说:“你那外公一家自然是极好的,他们家那几个亲家不做人。”
“那我更得去看看,气坏了怎么办。”李征急了。
德妃忙按住:“不能去,你去了又杀不得那帮人了。”
李征大怒,谁这么不做人,惹淑妃干什么?
这他更要去看看,能惹得从来心慈手软、说话都怕吓着小蚂蚁不敢大声地淑妃要杀人,那问题很严重了啊。
德妃只好也跟着,到了淑妃宫里,李征往里头一看,从门背后抄起门闩。
这院子里怎么跪了十多人?
十多人欺负我妈一个,你们想怎么死?
哦,至于淑妃娘娘在抱厦前高坐宝座,被欺负的高高在上,李征没看见。
他一发怒,淑妃火了。
儿子来了,这肯定不能下死手宰了几个该死的,吓着孩子怎么办?
……
不愧是一家子!
李征提着门闩进了门,淑妃忙下了丹陛拦住,抱怨道:“不在那边好好等着,我们一会就过去,跑着来干什么。”
“他们怎么回事?”李征怒道。
淑妃恨恨不已说:“你当他们大早上进宫干什么?竟然说,外头‘有人’说什么太子另有其人,我儿子竟是个替代的。”
李征:“……”
诸位,你们这是弄得孤都没法给你们说情了啊。
就是这帮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他们怎么会开这么大脑洞?
这下他真不好给这些人说情了,琢磨一下,让人赶紧把这帮人拖出去。
“想得美,赐死。”淑妃喝令。
再摆出老母亲的架子训斥:“我儿素来孝顺,今日竟要为这些逆贼忤逆乎?”
德妃帮腔:“儿子,这可不能饶过这帮人。怀疑皇储是否为真那没什么了不得,灭族就是了。可要怀疑我儿子另有其人,他们想干什么?意图李代桃僵?”
李征一个没拦住,这话既说出口来,那就没办法收回去了。
便哄着道:“咱们家从来都不被人家看重,朝野内外有几个心腹啊?今日在坤宁宫搞不好就有人欺负咱们家,你们快去帮着,我来处理这帮人。”
淑妃德妃没法子,只好给女官们使眼色。
我儿子不想多杀人,尤其也还算亲戚的这种货色。
但我们家是有规矩的,一会但凡竖着走出玄武门的一律诛杀不得留情。
再说这里头也没有淑妃娘家的至亲,宰了这帮人还给家里减少一点麻烦呢。
李征就知道会这么处理,但这用不着啊。
遂劝说:“今日有人如此质疑,来日岂不有更多人鼓噪?留着这些人有用,何必为这些人大动肝火。”
“这倒也是。”淑妃这才点了头,“那就交给你外公处理去吧,他们算什么东西,我儿子不沾这脏血。”
那也不行。
李征看她们实在不放心,也只好当着老母亲的面对那帮老国丈家的亲家们做出处置。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李征责令,“这些长舌妇们我看未必只是挑拨是非,背后必有缘故,那就关起来好生反思。各家儿子我记着都不少?叫他们抓阄,今日就决定谁代母受罪,最好是嫡长子主动出面尽孝道,叫去南海做十年苦力。”
这处分淑妃十分不满意。
李征接着又吩咐凤藻宫:“一定要记着,去了南海的人若十年到期没有儿子一起带回家继承家业,那就再加十年苦役。成了家的家眷要留在南都,尤其发妻要留着。过那么六七年之后,要让社会各界都知道,代母受罪的大孝子十年不回家,儿子八岁了。若有人质疑,那就告诉人家,八岁的儿子虽非亲生,也是血亲,岂能不认。”
一大群女官听傻了都。
男人十年没回家,结果儿子八岁了?
这也就算了,还要让“社会各界”都知道“十年没回家”的男人虽然与“亲儿子”不是亲父子,但也是血亲?
这伦理……这逻辑是不是过分强大了?
还有,让人家兄弟抓阄决定谁去,孝道何存?这要是真抓阄决定,那那个家肯定完蛋了。
要是代母受罪的再带着在南海和当地女子生的儿子回家,好,一场杯具必将上演。
搞不好为了“永绝后患”,参与抓阄而没有去尽孝道的得提前想办法整死自家兄弟。
但就算真的给整死了又能怎么样?
储君缺帮他找那么三五十个十岁小孩去和别人争夺家产的麾下?
一帮跪着磕头如捣蒜的老女人小女人大哭,人都说储君坏,她们原本是不信的。
你一个带兵的武夫你能坏的过我?
今日这一看,储君那里是坏,他简直是毒。
淑妃德妃听的直笑,这办法很解气。
但是是不是有点报复时期太长了?
要不今天就给他们造个谣?
一帮贵妇人转头请求:“娘娘开恩。”
“没恩没恩,拖出去拖出去,哦对了,记着这个秘密要是泄露出去,我可不管到底是谁泄密的,只管找你们。”淑妃偷着乐挥手喝令。
一帮人被拖出去的时候,皇帝也闻讯从前朝赶回来,已经在门外偷偷听了一会儿了。
我这儿子手段多啊,行,那就这么办!
他一甩袖子跑了,一帮哭哭啼啼的贵妇人们哭的越发恓惶,她们就是来打探个虚实,哪想到淑妃真生气了啊。
那又不是你亲儿子,我们的意思你还不明白?
你得努力啊,你要有了亲儿子,东宫那位置未必就是那虎狼之君的。
那你这么苛待我们,你图什么?
一行被拖到玄武门正要扔出去,张皇后从坤宁宫传下旨意。
那你想,有那么一个坏起来一时一个主意的儿子,他娘那能是一般人?
张皇后也用了儿子对付敌人的一个高招。
她派遣女官语重心长地告诉那些年轻的贵妇人们:“人言做人须向好,你们家都这样了,若你家丈夫身边还拘束着那么多女子,像话吗?”
故此张皇后让铁甲军摁住这帮贵妇人们,遣女官赶赴各家,以各家主母今日一早在宫里告妾室们“无事生非,挑唆后宫”,赐各家妾室“放还自由,旨令应天府指配婚姻”。
因这些妾室被主母告发有罪,分文不得带出各家。
一句话,赶紧听从官府指派,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这制造矛盾的手段不高明,效果却出奇的好。
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各家妾室们被女官监督着被各家扔出门,那要没点怨气那就不是人了。
这一番处理下来,张皇后关闭坤宁宫之时,又给知情的臣子们内宅下达懿旨告知此事,敕命各家“见贤思齐,以儆效尤”。
这是两个意思,各大臣内宅谁看不出来?
午膳时,贾母近日在荣庆堂用膳,接到懿旨,当时便收起来没说话。
大女儿叹道:“天家实在太宅心仁厚啦。”
老太太心里冷笑,宅心仁厚?
懿旨上明确告知各家的,那只是一个表面的处理结果。
今日进宫的那几家,只怕连今年的年夜饭都别想吃到,但凡有一点行动能力的都会被处死。
至于抓阄决定代母受罪的人,你们以为他们用得着去南海?
十年太长了,足够让许多人忘掉还有那么一群人,既如此,他们还想活?
“这是涉及大统之事,天家须彰显一番仁厚,但天子忠臣睡会允许这种人存活在世上。”贾母心道。
午休过后,她遣琥珀去叫贾敬贾赦到荣禧堂,以此事告知后,问二人打算。
贾赦看看贾敬,贾敬果断决定:“这些脏活添加不能沾,我们来吧。”
“你们都去,叫上贾政。”老太太从袖子里取出一包砒霜,“看着都喂下去。”
“全部?”贾敬确认。
“一个不留,斩草除根。”贾母眼角一坠。
话音方落,水圭牛继宗联袂而来,柳芳神色从容,按着腰里的长剑也进了门。
等不多时,南安太妃来了。
老太太以贾氏决定告知众人,南安太妃淡淡道:“等到几天后,谁知出去了多少人。叫小字辈今晚就去那几家门口守着,但凡有出去的先杀了。”
众人一起赞同,才方商议罢了,丁王妃与诸王妃闲庭信步,便装自宫里过来。
老太太忙劝说:“说个托大的话,这种事情你们不能做,须看皇贵妃娘娘情面。”
“十三岁以下留着罢,总要留着一些人,好成为时时耳提面命一些人的榜样的。”丁王妃下旨,“诸位之意我等心领,但不能多生杀孽。”
既法旨下达,众人只好遵旨。
周妃瞧一眼元春,元春摇了摇头:“姐姐但有法子,叫他们去做就是。”
“分层罢,十三岁以上不知情的关起来劳动改造,就留在南都;十岁到十三岁的分开送去边地叫好生上进做人;十岁以下三岁以上留其母诛其父,令在各地安置;三岁以下无论男女,留其母,”周妃目视贾母,“老太君,荣府小宗众多,可容得下一些人么?”
贾母慌忙受了旨令,余者心生寒意。
这不但是要一批一批杀,但凡那几家子孙当中记事的还想报仇,那便每隔三五年拉出一批杀掉,好治一治作死的臣民。
而且这是对各家的敲打。
诸位,你们的忠心我们家是知道的,但你们那些旁枝末节的亲朋故友,以及给你们做事的“心腹之人”可未必就十分可信了。
如此推算,你们还可信?
而那些交给荣宁二府“照应”的,那可不只是对二府信任。
这几个王妃,包括元春,她们可是站在三峰山上盯着二府的一举一动。
若是二府还有别的什么心思,那今天埋在二府的这颗雷可就随时都能引爆了。
元春会意,似安抚一般宽慰:“只是为避免后金那些人利用小郡主动摇国本,诸位不必担忧,我家并无他意。”
说罢起身告辞。
随后,水圭抢老太君手里的砒霜,是时候送北静王府几个小宗上路了。
他们做的什么,宫里可看的清清楚楚。
南安太妃算了又算,南安王府再没什么该杀的人了,那她就从容了。
柳芳更无所谓,理国公府如今还剩下几个人啊,柳家就没有别的想法。
倒是牛继宗低头良久,长叹一声,起身蹒跚着出门去了。
尾巴没清理干净,果然永远是一个隐患。
天家这是记着账,什么时候抓住机会就什么时候往死里下手,牛家不能再荫庇那些小宗了,他们教不好。
可牛继宗恼火的是,小宗干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他是不知道,他夫人清楚得很。
踉跄回到镇国侯府,府上安静的让牛继宗不习惯。
怎么回事?
急忙进了中堂,椅子上坐着七八个小宗,有一个还是牛继宗十分信任的。
但他们都死了,面目栩栩如生,七窍只流出少许黑血。
夫人高坐中堂,手里的茶盏一直在抖。
“怎的了?”牛继宗惊骇。
夫人放下茶盏按住半晌,抬起眼皮道:“我也是方才得知,有一个天子在京兆府时出生的小子,如今已到了倭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