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这时候可就不给这老头面子了,进一步质问道:“孤听姑苏知府之流、吴中知县之类屡屡上书,以汝取良田百亩馈赠范氏义庄,这地哪来的?何不早赠汝范氏,晚不赠汝范氏,偏偏在这个时候馈赠?”
范允临慌忙启奏:“是罪臣心思轻浮、举止浪荡。”
“诏,取姑苏知府、吴中知县投入诏狱审问,此二人何意?若是别人胁迫,叫此二人招供,凡证据确凿,诛。”李征喝令。
水流意取笔墨一挥而就,发出青木殿,眨眼间马蹄声大作。
范允临泣不成声,薛素素心冷体寒。
就因为给范允临馈赠范氏义庄百亩良田上书求朝廷表彰,堂堂姑苏知府就这么要被处死?
“以贫贱赘婿之身,食我朝俸禄半生,竟养出你这么个‘去国去家’之臣,不与你这等穿衣架子一般见识便罢了,竟登门卖弄阴谋,孤莫非是汝士林‘抬举’而以为西宫之主者吗?”李征痛斥,“满嘴‘家传忠孝节义’,一肚子‘党同伐异’之龌龊,自以为才情通天,别人都要围着你们转,凭汝这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之徒,孤今废了范仲淹文庙之位,后人也当怪此夫子后人,怪不到我皇虞头上来。”
此言一出,范允临五体投地。
别的都是其次,但若范老夫子被皇虞从文庙踢出去,吴中范氏可就没脸见人更没法见人了。
李征不依不饶又抨击:“你又要纠集一批什么‘千年名门’来说话,馈赠范氏义庄那是你秉承范仲淹‘兼济天下’祖训是不是?范仲淹兼济天下之法就你这样的?天子南巡之前,江南千年王八遍地跑,穷困潦倒者户号于阡陌之间,你何不‘兼济’之?”
为此李征直言:“授本家田产,实乃兼并土地之举,你家子孙还有脸号为汝宣扬什么‘此乃义举’,你哪里来的半分孝义,竟敢妄自尊大自称‘义士’?食国家俸禄三十余年,于国家艰难时期汝可有半分体国之心?”
范允临叩首不止,这下他连给自己辩解的胆量都没了。
这是一言不合要算他抛弃官职如无物之罪,进而整死范氏义庄。
屏风后,谢氏姐妹听的如临深渊。
多少还算有一些救济贫困之举的范氏,在西宫眼里竟然也如此不堪,那谢氏能好得了?
好在李征没打算对范氏义庄那五千多亩土地动手,虽然在吴中那五千多亩土地都是膏腴之地。
后世知道范氏庄园的人说,甚至一些历史学者也装着明白当糊涂说范氏庄园是“古代慈善事业”的一个典范。
那典范什么典范?只面向族人的福利,那要是典范,你历史学家批判朱元璋厚待老朱家的子孙干嘛?
不站在我们的红色基业的基础上看待这些东西,屁股自然是歪的。
此且不提,李征不对范氏庄园动手,那是因为不值。
留着范氏义庄,将来还能给走投无路也搞什么“基金会”的地主文人和官僚士大夫们留一个历史榜样。
真正的慈善,就不是古代这帮人、现代西方那帮人搞的那样的。
李征始终认为真正的慈善就是扶贫,就是全民脱盲教育以及继续教育。
那是我们这些同志们认为是本分的伟大事业,那些官僚与权贵们和支持他们的一大批真真假假的糊涂虫们所认可的“慈善”罢了。
那帮王八蛋,他们认为合乎规则的“慈善事业”那是事业?产业罢了。
李征见过真正的“授人以渔”的战天斗地的伟大事业,又岂能认可范氏义庄这样的家族产业性质的慈善事业。
说个不好听的,就范氏义庄那种“慈善”模式,宝姐姐林妹妹做的都比他们好。
宝姐姐如今是没什么钱,但在王熙凤三人怜贫惜弱的帮扶政策中,宝姐姐可是有“规范制度、形成体系”的功劳的。
林妹妹还小,不参与也没法参与这样的事情,可林妹妹的母亲这些年来真正救济到需要救助的人的资金就花了多少?
她们可都没有想着要什么回报,也没想着给自己在这方面留下什么“恩泽”。
故此李征并没有打着敲打范允临的主意,他收拾这老头,完全是因为这老头的历史不光彩。
吃皇虞朝廷的俸禄,你吃出了多少私产?
修建豪宅庄园,你花的是哪里来的银子?
便宜你占了,“不为五万斗米折腰”的“名士”美名你得了,到最后你毫无顾忌地撒谎,把朝廷授予你让你去做事的官职当垃圾一样扔了,你这是什么行为?
你老了,我……孤就不可以和你算账了吗?
一顿老拳打下去,李征明确告诉范允临河与士林交情深厚的薛素素:“你范允临给范氏义庄那些地,你最好说清楚哪里来的,要经得起厂卫彻查,那你随便。但若经不起彻查,你且等我有空了再跟你算账。”
范允临更不敢抗辩,他手里的那些地怎么来的他最清楚。
“范氏义庄那些地,不管实际上是八千亩还是一万亩,那是此前规则允许你兼并的,姑苏民众不整死你,孤不会理睬。从今往后,天子改制之后你家还有凭着‘祖宗遗训’搞这种事,范仲淹的后人这块招牌可不是免死金牌。”李征最后告知。
这不是冲着范氏义庄去的,更不是冲着那几千亩地去的。
这是冲着“祖宗成法”,要全面否定地主官僚兼并土地的合法性的战书。
范允临心胆俱裂,李征这话是说他不会动范氏义庄那些土地,可他不会动的事明面上登记在册的那五千多亩地。
可是范氏义庄就真的那么老实,就只有官府登记册上那五千多亩地?
范允临能确定内帑一定知道范氏义庄实际上占了多少亩土地,这是准备好屠刀随时准备落下来。
有如此重负,范允临哪还能说得出原本的打算。
“对了,你本来找我有什么事?”李征追问,“你总不能告诉我,你是听说谢氏钱氏来过了,所以你也要来?孤还不至于有那么好欺骗罢?”
……
范氏原本的打算,这会还敢再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