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此事这两个宝贝脸上有光，顾盼之间颇有得意。
他们嘴上叫的凶，实际上谁能不图谋他们而帮他们一点，他们感激得很，何况那是寻常人等根本不瞧一眼的西宫。
李守中听的焦躁，不耐烦听这些天家一团和气的废话，便侧目冷笑道：“莫非两位就此忘了大事？”
“你一个落魄老秀才，懂什么天家格局。”皇次孙耻笑，“所谓该争的分寸不让，但做人总得有点良心，我两个这些年，也就鲁王还把我们当个人看，别人谁在乎过？以前不学好，稀里糊涂什么事都不留余地，那不是好的，以后自当改正。”
然后问孔胤横：“郡王身为圣人子孙，封爵一等郡王，如今士林欲图大事，郡王焉能不为西宫做些好事？如谢氏之女入宫之事，郡王大可放心，我二人绝无以此为契机求与西宫亲近之意，郡王何不为媒人促成谢氏嫡女入宫？”
“也好！”孔夫人当即响应，“明日老身要去南园聚会，正当与荣府老王妃商议后，若此事可成，自当说之。不过，谢氏嫡女虽也尊贵，然何能与北静王府嫡女、南安王府嫡女比肩？谢氏既有意，老身之见，能以女官之身入宫才最好。”
谢枋连忙大喜，这自然是最好的。
要不然，你谢氏的女儿就那么尊贵，一进宫就是西宫嫔妃？这不是让水圭与南安太妃那帮人下手把谢氏往死里整么。
李守中看的目瞪口呆，多隐晦的事情啊，你们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可是再矜持下去，我女儿怎么办？
他也急了。
他不能不急，据他所知，甄应嘉那个不要脸的如今居然也打着促成李纨进宫之事的主意。
可这事儿怎么提？
他一为难，孔夫人便明确李家的意思。
她暗暗忖度：“那李宫裁神采飞扬，便是没成了好事，只怕也托付了身心。然移风易俗不可着急，况且贾氏最得皇室亲近，若如今急着定下李宫裁位次，对贾氏不利。何况李守中此等人算什么，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思前想后，孔夫人忽然注意到李纹李绮。
倒看不出品行，只见这两个俨然是书香门第的读书的大小姐，颇有七分可爱之处。
细想到西宫设立学宫要重用杂学，孔夫人心笑道：“这两个女孩儿很是可爱，看着也是机敏的孩子。这样的孩子，留在死气沉沉贼心不已的李家，那能教成什么人才么？还不是要作了与士林联姻的工具，此皇家最不喜欢的，我当成全这两个小孩子。”
乃问李守中：“这两个孩子，老身看着很好，看年纪，应当与宁国府那位大小姐仿佛，可就学了么？”
李守中羞得面红耳赤。
他哪能没想过把这两个侄女交给李纨，再送到西宫就学的事情。
作女官那是别想，堂堂北静王府的郡主去了才能从女官做起，李家这种寒门的女儿去了就当女官，玩儿呢？
可李纨根本不搭理，求到荣府吧，他又矜持读书人的身份不肯明说。
这事儿弄的李守中如今都快抑郁了。
如今孔夫人先提到惜春，那意思不就是询问他李守中为什么不把侄女送到西宫学宫去就学。
这他怎么回答？
他连门路都没有，他怎么送到宫里去？
好在孔夫人做人很厚道，一看李守中那姿态，就知道这老秀才求不到门路。
那好办，她还是有这点情面的。
便与李守中商议：“何不与各房商议？若有促成小孩子去就学之意，老身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只不过少打着窃取军权之意。”皇次孙损了句。
李守中就像骂娘，你瞎啊看不到西宫那军权就没人能偷的出来？
一时说定此事，李守中心满意足告辞，那两个宝贝摇摇晃晃也要走。
谢枋没走，他还是想不通过任何外人，以谢氏旁宗身份促成谢氏嫡女入宫。
孔胤横不予理会，孔夫人顾左右而言他，心里在猜测李守中的夫人去哪里了。
大概是去探听李宫裁心意去了吧？
李守中的夫人是去了荣府，可没见到李纨。
小少妇一听娘家母亲来，就知道所图为何，便告诫贾兰“好生读书，不然仔细你的皮”，而后人家风姿绰约过偏门，去锐金殿找自己的着落去了。
就在李守中从官城出来，来西城接夫人回家的时候，李宫裁依偎着李征，就着灯光正分说南都落魄的士林。
李纨最近很少关注生意上的事情，她和王熙凤尤氏三人经营的那点生意，基本上都交给尤氏和王熙凤去照料，李纨最近半个月一直在分析南都士林如李家那样的人家。
“对这些人家，果然用不着打打杀杀，就算是李家这样有点祖产的中等寒门，一旦全族话费心血供应成官员，其家族经济实力可谓是一落千丈了。”李纨询问，“这样的‘书香门第’，若一朝罢官回家，早已依附于作了官的族人身上的家族便没有了收成。这些人，我看嘴上喊着‘扶持圣主，拨乱反正’叫的最凶，实则最依赖皇权。”
李征与之十指相交，听了这判断遍问办法。
“何须什么办法，把能教育的拉出来教成才，把不能教育的只管让他们饿肚子，他们会脱下长衫去自己学杂学。”李纨憎恨，“如今还怪了，他们家都落魄成那样了，还打着‘借好风之力，助圣主青云’。”
舍得？
“自然舍得。”李纨撇撇小嘴儿，“只不过让他们过几辈子苦日子，这若是也不舍得，那就该从杀头开始了。”
“其他人家呢？”李征考校。
李纨笑道：“那自然还是这个法子，不逼着这些‘圣人门徒’脱下长衫，他们永远学不会怎么做人。要我说，趁着如今这些人还能维持基本的‘体面’，就应该加大对贫寒人家的职业教育力度。”
“所以你得忙一点，大宝贝要负责针对有实力等待‘圣主降临’的士林，民间职业教育与培训你得管起来。”李征俯身贴贴美少妇俏脸问，“开昭阳宫可好？”
“才不，天冷了，人家在梨香院等你。”李纨伸手指一点，“自心里想着要做你夫人，就没想过要去宫殿，何况宝玉那孩子哪里有那么快学会过日子，小郡主过去也还要几年带着才行。”
李征就挺忧愁地，就宝玉这个小舅子，他得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过日子、才能迎娶虞城郡主回家啊。
这要是学的太慢，岂不耽误李宫裁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