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自入宫为女官以来，秦淮九绝的确没有在戏本话本方面有什么建树。
可那是她们做不好吗？
她们根本就不想在这个赛道上做贡献。
如柳如是想的就是哪怕做一个负责大食堂的嫔妃，她也不想管什么文艺文化工作。
在自己擅长的赛道上固然可以作出更大的成绩，可一不小心也会被认为“心怀士林，死性不改”。
再说了，就算要在戏本话本方面做出点成就，柳如是也不忿地埋怨：“阮妃比我们更是行家里手，她如今就完全跟得上他的想法？只不过人家是王妃娘娘，他舍得花耐心教导。我们来宫里才几天，连新政改革是怎么回事都不懂，我们怎么拿的出好戏本？”
这话她说得，因为这是事实。
秦淮九绝如今拿的出的最好的戏本就只有《圣母宫》这本，卞玉京卞敏本来都觉着这是非常符合新政改革的剧本了，因为这是直接瞄准张居正这个皇虞外廷的精神支柱开炮的戏本。
可在宫里看过了包括《白毛女》在内的大量李征拿得出手的戏本之后，秦淮九绝无不明白，就她们拿得出手的戏本没有一本能符合李征的要求。
所以她们还需要很长的日子去好好学。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要好好学，要深刻理解隆治改革的实质，那就得去先从理工科这些自然科学基础开始。
秦淮九绝世抗拒这些的，李征岂能不生气？
柳如是不是太明白，索性拖着李香君，两人先去求见丁王妃。
“她岂能见我们？”李香君错愕道。
李征不待见她们，丁王妃又岂能待见？
柳如是要的就是丁王妃不待见不愿见她们。
她此来景阳宫只图一件事，只要让丁王妃至少点个头，明确秦淮九绝依旧保留着女官身份，剩下的事情就好做了。
不想才求见，不片刻妩儿出门传旨：“王妃娘娘准你们觐见，跟我来。”
柳如是吸了吸鼻子，这丁王妃，还真不愧是整个王宫她最怕也最不愿意见的人。
她做事，柳如是自觉自己完全预料不到。
到景阳殿，丁王妃才放出法旨，肃藩子弟及中军未成家的将校下半个月的生活物资要送去、部分军人子弟到了入学年纪要下诏责令准备入学事宜。
这些事都是丁王妃亲自掌管。
柳如是李香君进殿，丁王妃放下狼毫活动手腕指着一侧的玫瑰椅：“免礼，坐下说话。你二位都是无比聪明的女子，今日来问的，应该是大王为何不待见。此明知故问，你们确实很需要日子去了解新政新学，但‘准备了解’的日期太长了。如今你们占着女官位置不上进，那只能让你们离开，换一批别的女子来。”
“明白了，”柳如是这下心里就通透了，遂请求，“既如此，要学一些新东西耗费时日，整日守着书本也没什么用，妾等求其余事。”
她如此自称，丁王妃便顺了她心思：“自古改革，多半人亡政息，我朝要改革只有胜利。而要胜利，我家主力军须全是自家人。你二位果然要留着，不会少你位次。但那个位次非给了你让你去做事，你须先做了事才有那个位次。”
两人立即起身告退，都说的这么明确了要是还瞻前顾后，那干脆离开南都随便找个窝窝囊囊的秀才当小老婆去算了。
正好林妹妹过来，看着很疲惫。
她可没闲着，晌午都没休息一直在学宫帮忙，这会实在累的不行了才回来休息。
见那两个要告退，林妹妹提醒乃至于警告：“切莫自误前程，今日一早盘旋徘徊于后门、只等学宫开学而为新学教师之名门贵女不下百人，多的是扬州江南等地来的，这些人可做好了带着自己的士人家庭背叛士林之准备，你二位好自为之。”
“话已说的透了，何去何从她几位自己去做决定好了，”丁王妃急起身吩咐，“妩儿快取来流食，好用过了休息。”
“丁家要来人，我去书房便是，姐姐不必与她们发火。”林妹妹累的都只好捂着小嘴打呵欠，顺便说自己的猜测，“她们所求的，大不了就是大小姐要么回荣王府，要么去什么皇次孙府上当正室，何必与她们生气。”
丁王妃颇为忧愁，又看柳如是李香君忙帮着妩儿取饮食，心想有些事倒也不必完全避开这两个用了心的女子，便问林妹妹：“此事却该如何是好？”
“不过就是外头有人推波助澜说什么大小姐‘攀了高枝儿’，便让他们说去。荣王府野心勃勃，如今还想着既要让大小姐替他们拉到军权，又不能给大小姐‘未来中宫主母’保证，让这些人互相打一打，权当是为后来的戏本添置素材。”林妹妹耻笑道，“他们自忙他们的，与我们何干，姐姐何须为这些人费心操心。”
才说着，丁家两房主母来到景阳宫门外求见，丁氏大大小小三五十个小宗与亲戚家眷在后门外求见。
昭德殿女官启奏：“有一部分人自称不敢奢望见王妃娘娘，只求见大小姐，说是大小姐‘遭遇突变，必然心情不好，故此来探望’。”
丁王妃立即要让女官去叫丁真仪，让她自己看着办。
话没出口，林妹妹忙按住丁王妃手背。
“姐姐不可，”林妹妹力劝，“大小姐并非那样的人，她心意如今都在姐姐这里，若以前事而恶之，非姐姐之福。”
丁王妃慨叹：“我岂那么狠心，林妹妹却不知这人此前有多心狠。”
“她在荣王府，又有‘未来中宫主母’之念，自然无所不用其极针对我们。”林妹妹劝道，“姐姐若只怪她，她越发要无所不用其极来帮着姐姐，那样一个不坏的人，若让她成了邪恶的，那也不是好事。”
丁王妃迟疑，与林妹妹说心事：“我只怕不十分防备着她，她纵然无十分恶意，也会坏家国大事。”
林妹妹轻笑，丁真仪就做不了坏事了。
诸王妃哪一个不看着她？
何况，前朝宝钗没工夫管这些事，可岫烟是站在宝钗身后，暗暗观察着所有人的。
“姐姐若有意，何不以此次在东南设立内帑与外廷海商据点而试之？”林妹妹建议，“倒也不必暗暗试探，只需察言观行，立场便明摆着在哪里了。”
但她不赞成用试探的办法来考察丁真仪。
“对大小姐不公平，也太伤人心。”林妹妹笑道，“咱们这些人，宁可让别人对咱们不满，咱们又何曾伤别人心过。”
这话里的自信，柳如是李香君都听得出来。
林妹妹的意思是，别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让咱们对他们不满罢了，谁能伤害到我们的根本？
在这种基础上，咱们又何必让有意靠近甚至和咱们通路前进的人伤心。
丁王妃喜悦不已。
林妹妹这话不但是说给丁真仪的，也是说给秦淮九绝的。
“到底是林妹妹，你的想法总是极好的。”丁王妃称赞。
林妹妹勉强以笑容回应，今天她可太累了，才吃两口饭就觉着都快撑不住要睡着了。
没办法，今天这半天的学宫那边实在太忙了，来的人太多了。
所来为何？
那自然是为李征送去内阁的那道奏章所说之事，若不然还能为厂卫又抓了几十上百个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