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广东，傻子都知道那是冲着海洋贸易去的，吏部推荐一个浙江士林出身的官员出任，是吏部不想活了还是他们就看不出这里的猫腻？
这倒是老将军误会了，张国维是天子要求吏部拔擢的。
天子之意，张国维先巡抚广东，随后要调任甘肃巡抚青海，为熊廷弼攻打乌斯藏做佐贰官。
李征也从现代那边询问过，知道张国维军事能力很差，但那也是一位明末殉国的忠臣烈士。
遂去问温体仁，温体仁告知张国维拔擢乃天子之意，秦良玉才放心。
“转巡抚广西云南没必要，傅宗龙在凤阳府待不了几天，那边要让内廷派人。”温体仁通报，“东宫之意是让傅宗龙去广西或云南，以巡抚兼任布政使之职，我们去找首辅，我看让张国维先去琼州府接替周琼政务，这对他是好事，这个知府做得好，尤其皇庄试验田搞得好，下一步他得去接替卢象升。”
到了首辅班房，周延儒对众人的意见毫无意见。
“就这么办，圣天子有时候拔擢忠臣力度太大了，这对臣子不是好事，得让这些忠臣在知府任上好好打磨几年。若不然我们这些人致仕，储君就不得不只能用军人，这是中军很反对的。”周延儒说着又提起笔，“诸位还有事吗？”
……
西宫的奏章你不看看？
“王驾对我们这些老臣太宽容啦！”周延儒感叹，“至于责备我们针对《打严嵩》为代表的戏本与士林的措施软弱了些，这不是储君的意思，这是那位顶大小姐的意思，储君只是让这位学着改邪归正，我等不要在意。”
“不是好事。”钱谦益对此比较不乐观。
周延儒笑道：“你怎么糊涂了，荣王府纵然还有通过丁大小姐、利用丁氏没脑子还自以为很精明而攫取军权之心，那丁大小姐就那么对他们死心塌地非他们不可？”
可信？
“人家有自己的一母同胞的利益要维护，何况小女子若有儿女，荣王府算什么东西。”周延儒耻笑。
钱谦益震怒，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下三路去了？
“那不是好事？”周延儒挥挥手，“这奏章送文华殿就是了，不用回复，储君会明白我们的意思。”
那锦衣卫抓走的那些士子呢？
“厂卫会处理，”周延儒告诫，“诸位，按照传统看法厂卫又要扩张，士人必会议论纷纷，你们可心里要有个底，这个时候厂卫可不能削弱。”
如此纷纷攘攘一早上，到晌午，贾母带着荣宁二府及与二府亲厚的几家妇人女子出门去逛街，秦淮九绝家昨晚去了大批士子、厂卫与女军出动之事已传遍了南都。
而内阁对此毫无声音，这让士人乃至大半个外廷非常愤怒。
用过午膳，钱谦益离开内阁去礼部，倒不是他怕阮大铖趁机掌控礼部。
那是阮妃的娘家父亲，人家用不着和他钱谦益争权。
钱谦益考虑的是，本来交给鸿胪寺去办的“宣扬汉家规则同行四海”之事，阮大铖如今没有精力做，反而让士林占了便宜。
出了午门，钱谦益背着手，摆着当朝宰辅的架子，享受着略带冷意的阳光，他心里在想秦淮九绝的事情。
如今的钱谦益可没有风流卿相的心思，所以他不明白这秦淮九绝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算不知道西宫就是东宫，就西宫那权势，你们怎么还不想着赶紧给自己抢个国夫人位次，竟还留恋士林的那帮废物？
左思右想，钱谦益觉着自己应该推动一下。
“听说那九位当中，大部分想得多指挥少，唯独这个柳如是是个人物，或许促使这些民间女子中的人才入宫，应当从推动这个柳如是从西宫女官转西宫嫔妃入手。”钱谦益忖度，“这女子应该不至于那么蠢吧？”
这么想着，不觉中就到了礼部衙署门外。
阮大铖正从外面回来，看着是安步当车出去过。
“没别的事，只那几个小女子的事情。”阮大铖见钱谦益神态从容，便也不疑心他死性不改还要妄图代士林掌控礼部，便直言，“人家做的已经很不错，不能因为做过蠢事就把人往死里整，我刚才去劝说过。”
“去后宫有没有希望？”钱谦益忧虑，“不说别人，就水圭牛继宗家那两个女儿，若让她们与诸王妃龃龉，那都是对西宫极大的削弱，让那九个去看着她们，又有丁大小姐在上头镇压，我看这些勋贵才能安分守己。”
阮大铖也不知。
“我们得推动一下，”钱谦益明说，“依我之见，天子要改革，外廷阻力太大，在不下手清空朝堂的前提下，还是西宫主持改革比较妥当。而若让西宫主持，须当让有后宫嫔妃位次的女子妇人着手。”
阮大铖赞同。
同时他还提到了一个人。
“荣府那位大少夫人只怕也尽快要入后宫为嫔妃，王妃们对她较为放心，但这小女子恐怕没能力也没那么多精力应对以李守中甄应嘉为首的小文人官僚、江南千年名门等传统士大夫的进攻，秦淮九绝若能有一半帮助她，有些改革都可以大踏步推动了。”阮大铖说完询问，“阁老之意如何？”
“善。”钱谦益赞同，又通报自己知道而阮大铖这位为士林依旧不容的礼部尚书一个重要情况，“士林有人想以娘家的身份主持秦淮九绝入为西宫嫔妃之事，也有人意图促成秦淮九绝进占夫人位次而杀之，以自家女儿代替。”
站在门口这么一说，两人都不想去礼部商讨了。
钱谦益索性建议再去西宫。
“那九个小女子无非是忌惮甚至怀念士林，竟对待理工科敬而远之，你我乃士林领袖，断绝这些小女子那点愚蠢的想法，非你我不能为。”钱谦益建言。
阮大铖略一想，索性先去找董其昌。
于是李征就很错愕。
钱谦益劝我纳柳如是为夫人？
是，皇虞时代钱谦益既不是降清的罪人，如今也迅速脱离了东林，甚至脱离了士人阶层，更和柳如是没什么交情。
可你这，你不是让我为难么。
钱谦益见他只侧目不赞同，便示意董其昌。
董其昌谏言：“大王，咱们要做事，总不能把自觉不自觉地抗拒之人杀光杀尽罢？”
那是不能啊，怎么的？
“这些人可是为大王设置了那么许多个嫔妃之位的，若不让我们这边的女子占着他们设置的位次，难不成要让什么江南谢氏、钱塘钱氏、孙氏家的女子甚至小妇人来占了夫人位次？”董其昌责问，“大王既不忍杀半朝文武，何不以西宫夫人位次，先安有才有德小女子之心，以这些小女子作为改革推手？”
随后再质问：“不用尽一切法子壮大革新之力，大王难道要让二圣呕心沥血？”
钱谦益忙道：“倒也不必今日……”
他本想着以李征对秦淮九绝依旧杀意满心，今日只要让那九个小女子能从诛杀红名单里拿出来就行。
可董其昌拦住他。
成了精的董其昌今日一早，在早朝得知昨晚的事情，他就料定李征没想着真要诛杀那几个小女子。
他这是在逼着那九个赶快做出选择，要么走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要么赶快跟在奋斗进取的队伍里。
要不然，武烈王对待横在眼前的阻力，那从来都是法旨下铁甲军挥刀，何曾给过目标第三次机会。
那好，既然你不忍继续杀人，那就快用点智慧，尤其用点青年人应该有的智慧先把秦淮九绝给拿下。
另外董其昌也提到了李纨。
董其昌看来，李纨不仅仅是以统筹生意入王宫为嫔妃的女子，她还应该发挥另外一个更大的作用。
“老臣问过荣国府老王妃，知两府对此乐见其成。然老臣不认为这位夫人应当以主持统筹王宫财货而为夫人乃至王妃，”董其昌力劝，“大王，这位李夫人娘家是什么东西？那就是典型的小文人小地主罢了，对待这些人何必生法子去对付，只需要让他们秉承‘飓风过冈伏草惟存’之意便好。”
李征喜悦：“太师之意可直言。”
“李宫裁出身小文人家庭，其入宫为嫔妃本身就足以让李守中这等小文人小地主心安理得以‘无论世事如何改变，我家均有宽广退路’自居，这种人老臣太了解了，他们必定不会入嘴上说的那么容易躺平，他们会广交朋友。”董其昌要求，“老臣虽然无能，却要盯着这些人的权力。若他们接触到权力实质便下手打回去，只让他们在小文人小地主圈子里厮混。”
李征秒懂董其昌之意。
这是要让李纨入宫，以西宫嫔妃的身份配合稳定广大小知识分子阶层。
这是好事，也是高招。
但要这么做，秦淮九绝就得有一部分负责起李纨本来要负责的方向。
她们可信吗？
比起这些名伎，李征更相信大宝贝大姨姐。
“大王，丁大小姐要做的多着呢！”董其昌笑的十分意味深长，“在老臣看来，皇亲国戚总是要也管教并敦促进步的，这才是王妃娘娘们应该做的事。然宗室不贤，还有什么人能比丁大小姐更适合掌控处置这些人这些事？”
李征十分动心，但坚决拒绝。
“你这样不好！”李征批评，“你怎么能想着让这几个小女子回过头去拆了自己家呢。”
董其昌说的是丁大小姐，可说的不仅仅是丁大小姐。
这老家伙的意思是，丁大小姐也好，水流意牛笠雨霍霁云也好，她们要被教育过来，去负责对宗室，对她们各自的娘家下黑手。
李征心软，哪能干得出这种事，所以坚决拒绝。
董其昌三人相顾，哪里还不明白储君的意图。
他不说，但他就是这么打算也是这么做的，也已经这么做了。
这看法就比较准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