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命宝钗诏令贾敬贾赦贾珍来见驾。
“大王且慢!”金圣叹建言,“此事须先上奏二圣,此乃国事。”
“太累了,我们先商量出个初步方案来再奏报。”李征叹道,“谁老子谁心疼,卿不必担忧。”
黄道周笑道:“老臣也是这么想的,自隆治元年,圣天子实在太累了。”
“太上皇也累,御极五十载,至今心里依旧还不自信开皇庄而非士大夫官僚集团的路子是不是正确的,他这个皇帝当的比绝大部分皇帝更累。”李征笑道,“卿等安心,我力求为六十年东宫,非急切御极之人。”
黄道周顾虑:“只怕有人叵测居心。”
“这是红线,谁试图越过谁别想活命。”李征宽慰。
想想又命刚回来的贾芸传诏:“范阳郡王闲着干什么?整天跟他那个有点眼光,但也只是有点的王妃争斗?叫他来。”
众人齐阻拦,岂能让福王府再伸手朝政?
“宗室长期存在是事实,不能光想着防范,防不住便杀头。”李征质问,“福王鲁王再不好,他们可曾与外敌密约以国土相让?”
两个老臣便互相看了看。
此事他们知道。
黄道周才回到中枢,可刘宗周没少试图玩黑手整死福王鲁王。
他感念三代天子之宽容,如今局势复杂他自觉有点看不过来,便也不想做什么太大的政务为天子分担,他只想帮天子把宗室有能力有前科觊觎皇权的给弄死。
为此,刘宗周可没少找胡应台跟倭奴那边联络,以重金收购倭奴以为密使,诈使之自称倭王使者而与福王鲁王接触。
那两个在这一点上表现非常不错,凡有人敢试图以祖宗血染过的汉家土地与外敌密约,他们会下死手。
是以“使者”才到承运殿,方拿了“裂土之书”,福王亲取钢刀迎面便是一刀。
鲁王也不差,他是与倭寇曾有十分来往,但底线从未突破。
这两个老匹夫甚至不屑于以此为功。
夺嫡他们是认真的,排斥蛮夷他们也是认真的。
故此李征质问:“今东林屡次找死,孤多次相让,今日二位以任城郡王为教授而约束之,孤一力推动。我李氏子孙纵在外廷心中不如东林远甚,莫非连教养之机也不肯给?”
他这是在借题发挥,两个老臣也知道他在借题发挥。
河南府福王府被推倒,士林中攫取了多少好处?
山东鲁王府被打破,这些日子里士林又获得了多少非法利益?
别的不提,两王府土地被东林为首的士大夫夺去了多少?
福王鲁王暂且按捺住夺嫡之心,自要与这些人过意不去。
外廷如今有打着为皇帝压制宗室的旗号,实则拉偏架为士林夺取两王府利益张目的行为。
李征在隆治三年就说过要用老牌贵勋制衡新兴军事功臣集团的意图,如今看来福王府鲁王府还不能倒塌,他们是宗室,天然具有皇权眼神的属性,把他们全整垮了,皇帝就只能单打独斗面对官僚集团。
这一番斥责,别人怎么想先不提,秦淮九绝听得花容失色。
她们自入宫至今也有两月有余,她们一直都觉着斗争也好争权也罢也就只有她们以为的那么一点。
她们也认为如今士林与文官士大夫乃至地主官僚集体被皇权打击的已经无法立身,不成想背后还有这么多她们想都想不到的隐秘争斗。
柳如是这时候开始心里全然释然了。
这天下的纷争,她本以为都在她极目所见内。
如今一看,她连皮毛都没了解到。
“枉我平时自许庙堂江湖无不了如指掌,如今回头看看,与井底之蛙有何不同?”柳如是心中轻叹,“何况平日常怨怼不能有进身之阶,若不然天下英雄何足道哉!如今通天之路既在足下,何苦有朝秦暮楚之意而荒废年华。”
这天下的权谋,她到底看懂了自己玩不转的事实。
索性便心思定了,就沿着如今这条路往前走。
侧目别人,柳如是到底还是多了点傲娇。
这局面秦淮九绝都看到了,可能想透彻的也就她。
嗯,最多再加上一个话不多心思灵活的李香君,这小妖精可也不是一般的性子,你看她满面无辜之色懵懂无知,那心里,啧啧!
李征就觉着气氛不太对劲,两个老臣被说破了虽然没亲自参与但始终视而不见拉偏架的尴尬举止,一时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妹妹眨眨眼,小模样儿完全是“哦,还有这回事,你林妹妹也学到了”的小表情。
秦淮九绝?
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柳如是颇为傲娇,瞧着是既看懂了机密,又放弃了不知不觉早已经淡了的那点小心思。
其他几个就真的像她们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懵懂无知?
卞玉京姐妹心思通透,董小宛哑巴吃汤圆什么事情她自己心里没个数?
刚强而表现得似乎智商不达标的顾横波那小表情再少点,或许别人就以为她没看懂了。
寇白门更聪明,何况她虽然清白之身,却毕竟是大染缸里出来的,她只怕比柳如是更早就看懂了权争里的那点事儿。
“也就只有郑如英陈圆圆不是很明白,她们是真不明白也懒得明白这些事。”李征心里好笑道,“那几个?纵然罢了朝秦暮楚之心,也不肯打消‘士林万众第一流’的只求。”
这他不反对,女孩子想凭读书力压别的读书人一头那是很了不起的志向,他不但不反对而且很鼓励女孩子都这么做。
不就是读书么,男子就天生是读书种子,就要比女儿家读得好?
只是这种心态折射出来的行为李征比较批判。
秦淮九绝至今依旧不约而同在读书方面选择了“圣人遗训、文学荟萃”那个科目,对于皇虞迫切需要的理工科她们依旧是从内心排斥的。
表面来看她们还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实则她们还是想在传统士林证明自己的才干与能力。
这还需要继续教育。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好在秋芳正过来。
如今已有了国夫人位次,仪仗却是郡王妃规格的傅秋芳本无心来给什么人解围,她只恰好在天香楼,得知两位老臣来拜见,知道这些老臣是下值后直接过来的,便出来询问传膳赐宴之事。
李征爱惜少言多谋的夫人,与之携手只让她“择赐宴标准”,询问道:“东林须整改,我看傅试在通政司做的还不错,不若叫他去做些事?”
“有二不可。”秋芳进谏,“一者,此读书求功名而不得者,心里既本心认同士林那一套标准,又出身不如科举得中者存了自卑。既本心非可大用之才,又心性非大用之人,乃一常人二,岂可为方面统御?”
李征笑道:“不可小看他。”
“本性如此,能力不足,妻岂小看他?”秋芳又道,“其又不可大用者,在于其所行之路乃‘照本宣科、循规蹈矩’而非敢为人先。如今要改造东林,乃至于改造天下士林,非有大毅力者不可为将,傅试者,能力才干均庸人之姿,更无容人之量、识人之明,最无担当之胆魄,便是为他考虑,妻以为绝不可用以为将,遑论方面大将乎?”
李征便为难了,那让谁来负责?
孔胤横绝不会单独承担改造东林之事,他自知既没有那个能力,也不想以身犯险。
唯有西宫有监督者,他才会接下这万斤重担。
秋芳思忖片刻推荐了一人。
不料话才出口,连贾政也慌忙力劝:“不可不可,决计不可。”
秋芳所举荐者何人?
不是别人,正是李征的大宝贝大姨子、丁家骄横刁蛮大小姐,如今在南都横着走的丁真仪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