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征让冷子兴“再探再报”,只与之许诺道:“凤姐儿与王妃说过多次,意图让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家生子都去做自由之人,你们不愿,心思谁都知道。这些事你只管打探消息,不必有所举动,更不必,嗯,打草惊蛇。但做成了好事,你翁婿离开荣府之时,少不了你们合法创造的财富一文不少全数带走。”
冷子兴既喜且忧,喜的是有了这个许诺,他们既不必与西宫太亲密,又能吃到公里的好处。
忧虑的也很正常,这武烈王是在不好欺瞒,他总是能把他们家的心思与举动猜个七七八八。
一时也只好心悦诚服称赞道:“大王宅心仁厚,小人实在汗颜。”
平他的观察,他觉着李征是真宅心仁厚的,他知道西宫不得长久,所以并不想牵连过多的人。
真的,这是冷子兴发自内心的想法。
若不是宅心仁厚,那么多往死了得罪西宫的人如今为什么没有被清算?
是吧?
李征也顺着他的意思感叹道:“国事纷扰,世事无常,岂可牵连于他人?你且宽心,不必以为负担,只管尽力。”
冷子兴便感慨万千地走了。
他一走宝钗震惊:“这厮怎的不报古董土地之事?”
“他知道我知道她知道的,便觉着不用那么详细的奏报,再说他都说不会从事那些生意了,我们又岂能苛待人家。”李征笑吟吟道。
宝钗白了一眼,转念一想冷笑不已道:“偏他们会这些、有几个朋友?”
“也是,论坑人,薛蟠才是个行家。”李征惊讶,“只你舍得?”
“我家为他多少了,奉诏做点这些事有何不可?”宝钗嗔道,“我自去与之分辨便是,但凡不害死人命便好。”
“那你是小看薛蟠了,他如今有了顾忌,那是他自己玩死之中挣到的,他岂能不倍加珍惜?但凡有什么该杀头该法办的他可绝不会去自己下手去,这厮聪明着呢。”李征赞扬,“也学了点本事。”
宝钗便心情极其愉悦,远远瞧着角门外林妹妹摇啊摇的来了,自己便提着手帕走了。
不是跑,她再心情愉快也不会跑起来,只如一朵平底绽放的牡丹花被风吹着送出了香气,就那么端庄万方地走了。
平儿也忙去忙自己的,只在临走前轻轻贴了脸颊。
林妹妹进门一瞧好奇道:“怎么我来了她们就走了?”
“我林妹妹夜梦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今日一早是满脸的杀气一身的豪横气概,她们岂能不退避三舍?”李征笑道。
“哟,可不巧了,活活儿竟成了书里的人物了?”林妹妹好笑,“那我听听你还有什么编排你林妹妹的?”
李征信口胡诌:“话说林妹妹倒拔垂杨柳,一时吓崩了五庄观,那千万年一熟的人参果落了人间。”
林妹妹既喜又恼,她今儿还真带了点自己做的好吃的来跟好朋友分享。
便从袖子里摸出手帕,里头是姑苏风味儿的糕点,这还是她一大早起来辛辛苦苦做的呢。
李征吃两口拉了拉林妹妹的袖子。
林妹妹立马往旁边一跳警告:“少来!便是果然对你林妹妹感激涕零了,也不可用人家的袖子。”
……
越来越聪明的林妹妹,你狡猾的不给人欺负你的机会啊。
林妹妹皱了皱鼻子,这次抢先捧了李征的脸揉了两下,顺手端着刚研好的墨汁便去了偏殿。
不是不愿意在正殿待着,问题是只要在这就没法专心办事。
总想着和他玩怎么办?
聪明的林妹妹便想了这么个办法。
悠哉乐哉忙活一会儿,果然好朋友来拉着人家出去散散步再回来忙活,这小日子林妹妹觉着很舒坦。
林妹妹是舒坦了,贾敏一点也不舒坦。
肚子里的小不点儿让她不得不时时注意处处小心,做点事都束手束脚。
那还有比她更不舒坦的呢。
冷子兴来过之后,宫里没做什么。
冷子兴以及他以为是大师的那点事,还不值得宫里当做大师对待。
可荣府谍影重重,冷子兴一大早就去了西宫之事很快被人传到了外面。
早朝刚过,内阁接到应天府与刑部急报。
报的正是有人图谋驱逐贾政离开中枢外放地方的阴谋。
原来,有人担心冷子兴抢先出卖他们,他们索性先把别人给出卖了。
内阁宰辅们相顾无言,瞧着满面无辜的贾政想打他。
怎的?
就在刚才,就在这政事堂,政老爷正提出外放之事,虽然他说的不是自己要外放,可如今想来,诸位阁老怎么想怎么觉着这贾存周是在映射同僚暗指他自己呢。
贾政满面正气,与众人惊怒道:“诸位为何如此看着下官?众所周知,下官百无一用,连书生也做不成,岂能有如此能耐、竟提前得知这等大事?”
“燕王妃娘娘教父成才辛苦啊。”温体仁揶揄。
贾政指天发誓:“绝无此事,纯属造谣!”
刘宗周怒道:“诸位阁老,此事事关重大,江湖宵小之徒竟阴谋干涉朝政决定宰辅去留,岂可如此儿戏?”
阎应元忧虑:“下官看着那都是一群嘴风很严的硬骨头怕是不好审问呐。”
“饿他们三天,让人当着他们的面大吃大喝,不信他们还能想得起扣留在谁手里的妻儿老小。”刑部尚书发狠,“实在不行应天府管饭,老夫去做这个恶人。”
阎应元沉默。
这办法够损,但他估计这件事会涉及到朝堂里某些官员。
现阶段朝廷不适合掀起一场较大规模的斗争,稳定才是第一位的。
便目视钱谦益,这件事跟东林有脱不开的关系罢?
钱谦益抹了一把辛酸泪,兴高采烈承认:“老夫被东林给除名了,哦,杨涟左光斗也被除名了,前儿我们才大醉一场表示遗憾。”
对,他心酸是真心酸,毕竟这么多年一直是东林的人,一旦被除名,他脸上也抹不开面子。
可高兴是真高兴,对他钱阁老而言,东林身份如今俨然成了一个忌讳。
如今可好,他们把他给除名了,就在他钱阁老挣头疼怎么脱身的时候,嘿,那帮孙子居然把他给除名了。
可这下刘宗周脸黑了。
老夫也是东林之人,为何不曾听说你钱谦益被除名?
钱谦益笑的很开怀:“因为在此之前,本相已经推动东林把刘尚书黄侍郎给除名了,两位,请客吧,得吃点好的!”
刘宗周怒的直笑,钱谦益啊钱谦益你真不愧是个奸贼,你这事儿办的,就怎么说呢,真的很漂亮!
可是如此一来,东林该怎么办?
钱谦益就给出了个绝妙的好主意:“非西宫为东林大宗师而不可整编之。”
整个政事堂刹那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群臣先是错愕,而后细细那么一咂摸。
哎哟喂你别说,你真别说,这主意,真他娘的妙极了!
可问题是西宫那位可没那心思啊!
钱谦益这么一说,本来她以为最会激烈反对的刘宗周抹抹嘴。
他没有反对,他居然没反对,而且还在点着头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
这下钱谦益那点小愧疚全部消失得不翼而飞。
怎么样,本阁是个天才吧?
政事堂沉默了一会儿,群臣立马去文华殿求见。
不是钱谦益太蛊惑人心,关键是他这个提议实在太好了、没法再找出更好的了啊。
把东林转化为天子门生,凭西宫那手段,不出半年就能给教育的直溜溜的,这多好啊,群臣想想都替东林高兴。
……
东林党那帮人的祖坟炸了,才遇到这么一个钱谦益、才遇上被西宫整顿的大好事儿。
就这事儿皇帝一听都惊呆了。
他怎么想都没想到,东林居然出了钱谦益这么一个坏水冒的恰逢其时的玩意儿。
可这还真怪不得钱谦益,从长远来看,钱谦益这老小子才是为东林力挽狂澜的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