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上进之事宝钗不知道，林妹妹可知道。
带着新的任务找柳如是，林妹妹不是高看柳如是，她看着秦淮九绝种其他八个加起来也不如柳如是有心眼儿，一般有什么事都是她出头，自然有事便去找她。
柳如是还在苦读规矩。
她是个很要强的女子，也是个很有上进的女子。
不要以为柳如是便清高到了愤世嫉俗叛逆的地步，对于食宿洪流她有一套自己的看待标准，但凡有利于自己的她不会拒绝，甚至会主动加以维护。
如今她是什么身份？
说是王宫女官，实则没名没分，柳如是岂能不多用心筹谋。
在她看来，留在王宫里，最差也是个大活人，她想留下。
要留下那就得知道最起码的规矩，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她得做到心里有数。
至于天家的那些规矩，柳如是认定对自己有好处，维护这些东西对自己有更大的好处，反倒是和这些规矩对着干才对自己没好处，更对这个世道没好处，那她还有什么好踟蹰不决的？
今日天气正好，柳如是一身紫衣，坐会荧堂正读书。
林妹妹飘然而来，柳如是分外羡慕。
出身好，至少清白无暇。
人又十分聪明。
这样的女孩，大约才是天之骄女罢？
她牢记着自己的身份，急忙放下书卷要起身行礼。
林妹妹也不拦着，但对付这些人儿精她可有的是办法。
“柳姐姐若要好好儿的在宫里活个人，待自己却须高看十分，待别人平看十分。”林妹妹告诫，“若不然啊，处处透着礼，时时不同心，这只怕并非什么好事。”
柳如是心中凛然不已，只笑道：“礼多人不怪，却不是与林妹妹见外。”
“你是那样好的人儿，我自然是知道的。但要在外人看来却不是那么回子事，”林妹妹道，“许多事那不是给当面之人做来看的，那是让外人看着想的。柳姐姐一身的才学，又游历江南知晓民生疾苦，本该是奋发有为之人，若醉心于那些学术，那便只是个‘术’士，却非于国于家有利、自己也有了偌大舞台之人。”
柳如是越发凛然。
林妹妹那“术”一个字，后面“士”一个字，柳如是可听出了大名堂。
南都没几个人不知道，西宫对士林很讨厌。
若她柳如是争取彬彬有礼文质彬彬成就了一个女士子之身，这里容不下她。
乃也与林妹妹交心，道：“我们这样的人，岂敢有分外心思。恪守着规矩对我们有利，或是保命的路子。”
“哪个会让你们为难，自在些，使真本色见人了，人才会也与你们推心置腹。”林妹妹一笑不再多说，只说此次来意。
柳如是一想，这对她们都有好处，而且也是替国家出力。
这是好事。
而且她们是跟随张皇后去过圣母宫的女子，好歹都有个王宫的出身，若不做一些事情，却非显得太无能？
于是一起同去找水流意三个，她们也在看书，不过在天香楼厢房。
秦淮九绝里其他几个都在，得知此事，卞敏机巧，暗暗拦住要说话的卞玉京。
她知道卞玉京要说什么，不过是用内帑皇庄推广这些农业知识罢了。
这话不能在这里说，倒不是要避开谁。
众人得了法旨一时都赶紧去忙着筹备印刷发行事宜，卞玉京与卞敏去找平儿开条子取蜡纸。
路上卞敏解释道：“我们知道的能想到的，她们岂能也想不到？这些事大家彼此都会私底下写好奏章，但若你我说出，那似乎反倒成了我们的想法，却不让别人为难？”
“何至于此。”卞玉京有点不太愿意这么想。
卞敏笑道：“倒不是防着谁，你不看柳如是早深色从容预料到了？不是得罪不起哪个，只是尽量不要闹龃龉，我们身份尴尬。”
刚说完这话，后宫传来丁王妃旨令，询问秦淮九绝要不要留在宫里任前朝女官。
卞玉京这下就看着卞敏。
卞敏气得直笑，你是傻还是纯粹不机灵？
我们求得不就是这么一个前程，你这时候反倒犹豫什么？
“我只看我这个妹子有什么过人的想法。”卞玉京笑道。
卞敏不理她，这时候你还有什么想法？
堂堂郡王府的大小姐，虽然没有钦封郡主，世人也只称呼翁主，可水流意在宫里是什么地位？
也不过是预备的前朝女官罢了。
她那样金尊玉贵的人物尚且求女官而不可，你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卞玉京戏谑：“这时候却让人说我们‘不得长久’？”
“看过的谁是傻子？那要不是东宫我生吃了一百斤蜡纸。”卞敏耻笑道。
就近看得多了自然就看明白了，西宫那地位，那要不是皇帝的亲儿子才怪了。
不过卞敏没想明白，丁王妃这个时候降职录前朝女官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