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完了,这位吃啥啥不剩,看着吧,非在咱们家大吃大喝,不给吃好还造谣咱们亏待亲戚。”李征惊怒道,“要不让她去乌斯藏和亲去?”
……
哪怕是个二百五,你若能舍得汉家女儿去和亲你早就这么干了。
我家的烂菜叶子那也不能别的猪觊觎,就这么个逻辑。
不过这大宝贝也可怜,她来了大家都走了。
罪不至此。
丁王妃也不放心,与李征商议:“她也是读过书的女子,未必就没有唱苦肉计的主意。”
“那就不是个心眼那么多的人,她要能有那么大的苦心早就自己抢了奉国中尉爵位了。”李征倒是看得明白,这大宝贝就是被惹怒了,于是什么也不顾了,她就不是玩计谋的料啊。
“那就留着?”丁王妃恼火,“弄的林妹妹都去别院住去了。”
“她是不想让你为难,那小天才一毒舌起来丁真仪玩不过。”李征笑道,“留着吧,好歹也是个有志向的青年,但不能留在景阳宫。”
丁王妃自然不会同意。
别的不说,她留在这就跟那白炽灯泡似的谁受得了?
不片刻,大宝贝睡醒,爬起来一看十分撇嘴。
不就是看书么,还靠着抱着,你们有那么蜜里调油么?
“看不惯出去。”李征拿着书指着门外。
“不看,”丁真仪打个呵欠,左右一找从贵妃榻旁边的柜子抽屉里翻出一瓶口香糖,一次吃俩,凑过来询问,“看啥呢?”
李征看在丁王妃面子上侧过书,丁真仪瞧得直撇嘴。
还当他们在看什么闺房珍藏,原来是历代佛道政策法令全集。
皇虞开国后,太祖皇帝不以佛道为国教,这自然引起了许多辩论。
太祖皇帝便编纂了历代佛道发展史,从汉末张道陵到国朝初年的龙虎山武当山,从洛阳白马寺到南朝四百八十寺的兴衰都写进历史当中。
这是给帝王执行太祖遗训的参考资料。
丁真仪不笨,一看就懂他们的意图。
李征奇怪,你还撇嘴,你有什么好办法?
丁真仪道:“我听说了,不就是西洋红毛鬼意图传教,中土佛道儒有可能与他们合谋么。当今天下才吃饱饭的有多少人?有多少人有闲工夫搞那些玩意儿。”
“不得不防。”丁王妃批评。
“你们还自以为聪明人呢,这有何难?”丁真仪耻笑,“圣母娘娘诞辰之日,内帑皇庄向四海万民发放衣食。若积累不少,那便再定一个休沐之日也就是了,每个月定一个日子以为圣母娘娘祈福为名发放衣食,谁敢拦挡?这还能扩大圣母宫影响力。”
“那岂不是正中了人家的计谋?”丁王妃反驳,“或许这些人就等着皇庄内帑发放衣食、他们黄雀在后聚敛大量财富。”
丁真仪惊讶道:“这你们怕什么?许多利民举措,外廷与士林不是反对得很么?既他们反对以诏命定规矩惠民,那时不时加赐,谁拦得住?”
哦,也就是要通过常规政策惠民,但外廷与士林既然反对,那就用非常规的特赐来发放?
这倒是个好办法。
李征请教:“但也不能只被动防御。”
“多稀罕呐!”丁真仪好笑,“他们必然百般阻挠,至少在皇庄内帑特赐万民之事上他们会促成甚至加速。这本就是我们的打算,让他们促成有什么不好?至于主动进攻,你们怎么都忘了,每年什么盂兰盆节,什么进香日,愚夫愚妇只看大户人家行动便跟着凑热闹。”
是啊,怎么解决?
这时李征与丁王妃已经想到了,只难得大宝贝动脑子,两人便请教她鼓励她。
丁真仪道:“这些日子肯定不能特赐衣食,要不然那成了花我们的钱办他们的事,他们还要说是什么大师向宫里给万民要下来的赏赐。然何必只盯着衣食?但凡他们搞什么佛道水陆法会,西洋红毛鬼搞什么祈祷礼拜,内帑与中军便对应地行‘义诊’。”
她语重心长教导:“你们都太年轻,哪里知道生民多艰。如今皇帝仁慈,赋万民以土地、行‘耕者有其田’之万古良策,然便是吃饱了肚子,生老病死那又是难题。但凡这些人明里暗里搞什么祈祷礼拜,我们便大兴‘义诊’之风。”
但她确认:“皇帝能同意你们这么做?内帑有那么多钱与药材这么做?不是我胆小,我们能想到的人家也能想得到,那些人坏但也不至于蠢到家了,他们一定会提高物价,尤其药材价格。要和他们长期收购搞对抗,非大量储备而不可为之。”
李征笑道:“那自然是有的。”
“看来外头传言西宫富甲天下不错,但皇帝会相信你?”丁真仪对此表示怀疑,“古来天子无长情,你可多点心吧。”
“那是我老子,我怕什么?”李征捏了下丁王妃的小手笑吟吟道。
丁真仪一呆,眨眨眼,呸的一声吐出口香糖,踢掉鞋跳到榻上又睡了。
你他妈的,你是太子啊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早说,我何苦丢那么多人出那么多丑?
“瞧,哪能是个来玩苦肉计的宝贝?”李征与丁王妃笑道。
丁王妃至今还不相信方才那番话是这个大宝贝说出来的——主要是她怎么有那么不算太高明但也很高明的脑子的?
这不符合她的智商啊!
掌灯时分,诸王妃与群芳过来,每天三餐大家都在天香楼用,今日自然要一起过去。
进门一看,才睡醒的大宝贝披着被子打着呵欠。
林妹妹惊讶,悄悄与宝钗道:“我怎么看着她比以前还混蛋了?”
以前大宝贝好歹还是非常注意仪态的,今日半天不见,她怎么如此混蛋?你那一口雪白的贝齿是好看,比本林妹妹的小虎牙漂亮多了。
可你怎么打呵欠连小嘴都不捂着?
丁真仪完全不在乎。
我,丁真仪,人称丁大小姐,东宫御赐大宝贝称号,如今的太子妃之姊、未来的中宫皇后一母同胞。
这世上,还能有让我稍微在乎一点的玩意儿?
不过也从这时起,大宝贝心态变了。
去天香楼用膳,她连群芳的桌子都不上,自要另外去一桌。
不知机密之时,我丁大宝贝自然也觊觎那么位置。
明知道九成九得不到,但不妨觊觎觊觎。
如今不同了,丁家被老天爷咔嚓一下扔了那么大一个中宫之主的富贵,那我丁大宝贝就得注意点了,决不能因为我让我们家的皇后被人诟病。
李征颇为喜悦,这大宝贝还是有一些才能与本领的。
遂见谁劝都不听,只好他自己过去拎着耳朵给扔到了桌子上。
我们家吃饭就没有另开一桌的打算!
丁真仪点着头,谢主隆恩啊。
……
到底是丁大小姐,混不吝的让人无可奈何。
晚膳才进到一半,水流意回来了。
她自然不会在家里留宿,作为一个对后妃之位有想法也必须有想法的女子,她可不想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可攻讦她的把柄。
自进宫之日起,北静王府就是别人家,她一心都要放在宫里。
李征一看,这怎么回去一趟连饭都没吃?
乃问起宫门外那两家,水流意便说起今日之事。
李征错愕,冯紫英这玩意儿居然有那能耐?
北静王府的人怎么就那么痛快告诉他这个机密了?
所以水流意回来的晚了点,北静王府当着她的面整改,说错了话的那人都被水圭给禁足了,一应待遇全部取消。
什么话能说,能跟什么人说都没个数的人那也不能再放出去给王府惹祸了。
为此,晚膳才罢,水圭与王妃夤夜求见,这是来谢罪的。
顺便,两口子把冯唐摁在宫门外下死手锤了一顿。
但是奇怪的是,福王怎么也跑过来在宫门外求见?
这跟他有什么……
“差点忘了,老福王的女儿是冯唐的老娘。”李征这次想起来他们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水流意瞧着便心里放松了。
人家根本就没瞧得上搭理这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