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还担心万一辎重跟不上干什么?”高迎祥满心便只有一个年头了。
打,往外打。
军队不对外,钢刀早晚得对内。
那英吉利法兰西距离皇虞据说还有数万里之遥,要是逐步推过去那至少得二三百年。
所以仗有得打,还怕精锐的边军无所事事想得太多干嘛?
在一个,在强干弱枝并且保证枝叶要始终比边境之外的敌人更强大的国策之下,就这些年中军展现出来的战争烈度,累死一方面边军,穷尽二十年岁月积攒的那点物资,又能在中军面前挥霍几天?
有此威慑力,边军就不会造次。
如此内忧就只能局限在朝堂中枢那些位置的争夺之上,而不至于引发中枢与地方的剧烈碰撞。
这是朝廷的福分,也是边军的福分。
不片刻,千辆重卡停在路边,车上迅速下来一个营的女卫生兵。
着绿衣、登黑色高腰长靴,腰配一把雁翎刀、肩挎急救箱、背负个人双肩行囊的女兵们跳下车,远远看到銮驾在此迎接,倒没有人惊慌,只急促的哨子声响起。
中枢可还没见过大名鼎鼎的卫生营,今日只看一群女兵只在眨眼之间列队完毕,如胡应台也不由吃惊。
“何至于如此迅速?”胡应台问孙承宗。
孙承宗目视孙传庭。
“她们把‘最能战斗,最能攻坚克难,最能艰苦上进’当饭吃的一群女兵,战斗力不容小觑。”孙传庭大约知道一些,便与群臣警告,“不要想着把什么人转化为自家奴婢,更不要想拿出个什么诰命来诱惑,这是一群胳膊上能走马、扛着炮管推进阵地的猛虎。”
群臣互相看看,目光最后都放在钱谦益身上。
钱谦益愤怒地耳朵都红了。
诸君何意?下官正人君子啊!
他指天画地发了个毒誓:“倘若狗能吐人言,下官也绝不至于如此狂悖。此功臣,我身为宰辅,岂能行小人之行?”
真的,他发誓自己绝不会胡整。
你就看那帮女兵,她们真能一个人打死三个钱谦益!
李征对此并不担忧。
他不可能保证所有人都没有一点心思,若有人提供超乎想象的待遇,自然还是有人从军中脱身去当夫人的。
这他不会反对,只要不犯法,那是她们的个人自由。
军规与荣耀,也只能尽量约束大部分人,他没想着永远让别人对他定的军规死心塌地。
不现实,也不厚道。
不过,卫生营女兵列队完毕,后面车上又下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兵。
红衣皮甲、腰悬钢刀,但同时又背着乐器抱着琴谱。
这是中军文工团主力,他们也在北都参加了整编,这次跟随卫生营一起南下归建。
要不然,上千辆重卡,只送不到六千人的卫生营那太奢侈也太不必要了。
文工团集结并不比卫生营慢,红衣铁甲的各级军官吹响哨子,跳下车活动了一下身体的士兵迅速向道路中间集结。
君臣手搭凉棚看去,只见路上各种旗帜一时展开,满地只有整齐地原地跑步的踏步声,上万人的队伍没有一点别的杂音。
皇帝便瞥了一眼外廷宰辅们。
刑部新组建的那个废物队伍你们还舍不得拉出来,还担心中军把人抢走。
让那帮废物坚守紫金山,在这帮大部分是女兵的中军“非战斗部队”的攻击下能坚持几刻钟?
太上皇嘴角一翘,外廷这帮人只怕已经打着从中军要人的主意了。
这没问题,但中军派去的人掌握的部队,那还是外廷手里的武装吗?
处处拒绝皇权扩展,处处又离不开皇权之下的人才帮衬。
这世上有那么好的事,让你们既占了便宜还不许别人插手你们的地盘?
群臣俱各脸色不十分好看。
只看人家中军女兵的集结,刑部那帮“精锐”就跟一群棉花糖似的。
他们是有战斗力啊还是有凝聚力?!
“且慢!”忽的袁可立揉了揉眼睛,急忙找李征请教,“老臣没看错的话,她们都配发了火器是么?”
是啊。
你只看到无论卫生兵还是文艺兵佩戴的钢刀,大不了也看到各自背负的弓弩。
你在细细看看她们腰里的武器。
两把手铳,射程不远,但在遇到突然袭击的时候,这小一万人的队伍,将近两万把手铳再加上可以连发的手弩,你想想眨眼之间她们能打出多少火力?
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并不十分开阔的地方,两轮手铳齐射加手弩密集攒射又能带走多少个敌人的性命?
在她们当中,可还有一部分是接受过土工训练的士兵。
她们能在随车携带的器械的帮助下,利用几轮齐射的短暂功夫迅速构建出基本的防御阵地。
跟这么一群能战斗能吃苦还能救死扶伤文艺演出的士兵面对面碰一场那得是多头铁的敌人?
袁可立就非常眼馋那看着就精巧的火铳。
可一眨眼他惊呆了。
后面迅速归队的士兵,怎么还都抱着炮筒?
不出所料的话,那是中军配备的“多用途”炮筒是不是?
既能打是新单实心弹攻城,又能打“缺德带冒烟弹”防御的轻型火炮,那可不是铸铁管切割焊接后的草率炮管。
可是你卫生营文工团你配备这些武器干什么?
李征言辞凿凿:“她们想抢陆地猛虎、海上蛟龙的攻坚任务。”
……
别人怒不怒不说,海霹雳施琅火冒三丈。
你们抢主攻任务那我们干什么去?
可是定睛数一数两个营的武器配备,尤其那火炮的数量,施琅先摇着头往后退。
就凭这帮女兵的火力,不选地形、随时展开她们有能力三轮齐射就打崩福建水师最精锐的部队。
张名振的锦衣卫精锐部队也扛不住这帮人的攻击。
“不仅仅只是武器装备精良而已。”施琅暗暗观察心下笃定。
凭这些女兵展开与聚集的速度,人家的军事技能远远超过他所见过的所有传统“精锐部队”。
那还打个屁啊,见到这帮女土匪,别说话,掉头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回头看。
那要是放风筝呢?
两个营的女兵会感谢对面指挥官的祖宗十八代。
她们是什么兵种?是辅助兵种啊宝贝们!
你放风筝我就得追上去?
我只要靠近我要到达的阵地,你来我就揍你,你跑了我继续行军,你等我与主力部队汇合后,你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李征觉着这还不够震慑人心。
他回头询问夏侯湛:“前日说是要学驾船出海技术,也不知学会了没有。”
宰辅们集体拱手膜拜。
给别的部队留条活路吧,可别让她们学那么多了,辅助兵种,懂?
周延儒缠着磨叽,中军连女兵部队都配备这么好的武器,那说明中军不缺乏武器弹药啊。
你给刑部所辖那支部队分一点装备,不要太多,就那种火铳来一万支、轻型火炮来三千门。
“最主要的是那种钢铁盾牌一定要多给,”周延儒赔着笑恳求,“三司所部乃执法部队,装备少了打不好仗。”
李征奇怪,这年头还有装备那么精良的盗贼土匪?
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有备无患!”温体仁力劝。
孙承宗胡应台互相看着彼此,这情况,我怎么觉着要掉坑里了?
李征只是不肯。
他也没别的意思,只让三司所属部队有需要的时候去找玄冰台求助。
宰辅们立马会意,这是要给玄冰台扩充兵力与权力开路啊。
那,那也不是不行,但你先给武器,别的事情咱们好商量!
李征就恶心了内阁一把。
“诸位休怪孤话难听!”李征告诫,“若三司所属土兵弓箭手损失太大,你们可别怪条件更好、训练更严、战斗力更高的玄冰台及厂卫所属部队挖你们的墙角。水往低处流,你们也不要强按牛头令喝水,若群情激奋,孤不好为你们说话。”
皇帝得意万分。
想挖皇家的墙角?
先把你们的墙角给你松动了再说,看谁给的待遇更吸引人。
至于外廷担忧三司挑选培养的人最后都成了厂卫的,那你们外廷倒是想办法自己去提高待遇啊。
你不给人家待遇,还让人家卖命,那人家另找门路你就不能拦着。
要不然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皇帝上前亲自去迎接,张皇后与二位贵妃忙跟上。
太上皇不去,这是皇帝的职责,这时候这个阶段他不能再分散皇帝的权威。
李征也没跟着上去,那都是他的兵,文工团的还好一点,卫生营的女兵全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两个营的指挥使都是当年在河南随同红娘子绿珠一起参军的女孩子。
他没必要这时候去彰显自己对这支部队的控制权。
但皇帝有此必要。
各营展开拼搏来的旗号,也没有山呼万岁,检阅就要有检阅的样子,再说见个皇帝激动啥?
皇帝很满意,磕头虫部队他见得太多了,知道那种部队打不了胜仗。
至于这些女兵或许会恃宠而骄,那不是他这个皇帝要过问的事情。
军归西宫,懂?
“朕又不懂军事。”皇帝理直气壮的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