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李承栋夤夜去求见,只要丁真仪能回去,他承诺什么都好说。
哪想丁真仪虽然不怎么聪明,可到底还是有一点聪明的。
在西宫多日,她看清楚了一个事实。
西宫之权,不要说李征手里的兵权,就是丁景仪手里的权力,那也不是皇家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拿走的。
那他们奉国中尉府有什么能耐抢夺西宫大权?
再加上连日来奉国中尉府不想死的那些奴婢偷偷给她送来的机密,丁真仪料定夺嫡之争必与奉国中尉府无关。
他们没资格参与。
反倒是西宫,丁真仪越看越觉着那要不是东宫就见鬼了。
这是从利害关系出发,丁真仪考虑到必须和那摊烂泥和离的必要性。
从亲疏远近出发,她如今也十分讨厌奉国中尉府。
你做了什么于国于民有利的事情啊你就嚷嚷着法统一定得是你家的?
你有什么能力吗你就只看着神器万分觊觎?
就凭你是太祖血脉?
她甚至想到,什么太祖血脉,什么太宗血脉,这与当今皇帝有什么关系?
这些野心勃勃无能之至的宗室上位,他们能保证太上皇与皇帝,尤其皇帝这一脉的法统?
既他们都有各自一脉的利益,皇帝为什么要让他们继承法统?
想通了这点,丁真仪灵通大开。
她以前是一心站在奉国中尉府立场看待问题,那自然是看不出好歹的。
如今跳出那个小院子开问题,许多问题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作为中等人家的女儿,又享受隆治时代的红利,她情感上当然倾向于皇家。
如此一来,李承栋昨夜求见还能有个好结果?
不过她也不是动手打人了。
“他们家那点小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我只让他们母子写个保证,他们不干。”丁真仪透露,“他们偏骗人都懒得做了,我还与他们搅和在一起干嘛?”
“你别急,你只告诉我你让他们写什么保证?”丁王妃惊怒。
不出所料的话这天才只怕说了作死的话。
果然,丁真仪笑道:“我只让他们写上‘但若荣王一脉继承大统,中宫非我丁氏不可予人’。”
……
“你怎么敢这么说?”丁王妃怒问。
丁真仪十分理所当然地道:“这不是你说的么,你家非从龙之臣,而是‘更立之王’么?我说说这话怎么啦?”
人才!
“然后呢?”周妃急忙问。
丁真仪果然笑道:“保证写好,我只要寄存于西宫。”
诸王妃目瞪口呆,二府女眷面面相觑。
可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大宝贝的想法简直绝了。
老太太急问:“如此对他们最有利,他们还不肯?”
“是啊,我就说这对他们是多大的帮衬啊,若有此保证书,我自会想尽办法,是不?”丁真仪叹服,“可他们放着这么大的好处竟不要,对此竟百般不愿。”
所以她两手一摊:“且不说从情感出发,他们如此态度,我岂能不知他们已别有打算?只是从有没有脑子而论,就这么一家蠢材,放着先拉到西宫帮衬这么大的利益不要,那我与他们还有什么要说?”
这道理不假。
奉国中尉府的心思也由此可见一斑。
他们没任何挑挑选选的资本,却认为西宫只有不计代价帮助他们的义务而没有与他们讨价还价的权利。
用最朴实的逻辑来想,纵然西宫果然是西宫,你奉国中尉府要想拉上这足以决定东宫人选的力量,你总得给人家最大的利益保证吧?
丁大小姐岂不就是这个最大的保证?
可人家母子二人以及新投靠的门客们就不这么认为,人家就不肯给这个保证。
这就离谱了。
丁王妃实在搞不懂这种人的脑子,便请教:“你曾也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丁真仪笑道:“那还能是什么?不过是他们自认为‘家事不需别人插手,我只给你三代富贵’。”
“懂了。”诸王妃一起笑。
奉国中尉府的想法十分质朴,他们觉着,他们承诺西宫如今帮助了他们,将来交出兵权——这是肯定的,然后他们只要承诺不对西宫动手就行。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西宫最需要的承诺。
至于丁真仪的地位,那当然不能让她“入主中宫”,否则还怎么让他们家放心西宫?
这逻辑一般人想不通,荣王之后、太祖血脉确认为最正常。
这下丁王妃有三分信了丁真仪。
她真不是来当卧底的,不是玩苦肉计来给那一家当间谍的。
便要让她自己去找李征,要不要让她有这么一份前程那不是后宫说了算的。
不想丁真仪又笑道:“我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想让我和他们一样那么向,说不下去了,我便动手了。”
不是,你不是说你没动手么?
“讲道理之前我当然没动手啊,讲完道理他们不认可,那我只好动了手。”丁真仪道,“李承栋这个二百五,只以为他老娘惹不得动不得,遂没有照顾好,我就给了她一个过肩摔,人被抬着出去的。”
……
难怪你笃定那一家要去应天府告状呢,这要不告状就没脸见人了。
“不怕?”丁王妃侧目。
丁真仪好笑不已:“我怕什么?正好今儿闹的到这个地步,他们去告状,家里或许会面子上下不去,毕竟丁氏族人声称‘门楣有光不容玷污’而让我听他们的。那我便在应天府公堂,当着那么几十个证人当面,将他们家那小小的野心说一说,你瞧福王鲁王会不会整死他们。”
这话一说丁王妃惊到站起来。
也就是说,你这个没脑子……大天才昨晚还请了别人在家给你们作证?
而且还跟福王鲁王有关?
“然也。”丁真仪笑道,“怎么样?”
“我这个蠢材姐姐也有脑子了?”丁王妃惊得不敢相信。
丁真仪毫不在乎,有没有脑子我也是你姐姐!
才在这时,秋桐与尤三姐回来了。
瞧一眼丁真仪,尤三姐还倒罢了,秋桐直言道:“还算有一些脑子,其余事不必多问了,但若真决意与之和离,今日福王府鲁王府必然一力促成。”
丁真仪不信:“他们与我们有什么交情,能帮我们办成这样的事?”
丁王妃轻叹,果然还是那个没脑子。